就当谢离一语未毕之际,道衔忽地撤了长剑,跃出圈外,盯着谢离看了半晌。
众弟子惊魂不定,肖倾城见道衔神色异常,且正自暗歇,便未攻上。
只听道衔叹气道:“我竟无言以对。”肖倾城道:“天数罢,禅师不必自责,亦如我错手杀了令徒。”
道衔喟然再叹:“罢罢罢!冲儿,为师就是放不下你。你说为师谬矣,我看错的人还是你。”
言罢手一扬,长剑还入卓无咎腰间鞘内。
忠义府内,一时静寂无声。
道衔师徒缓步而行,欲待离开,谢离叫道:“禅师,你的剑!”
道衔头也不回:“送给你了。”续又前行,忽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向着谢离道:
“谢离,你我若有师徒之缘,可到北平庆寿寺来找我。”
谢离道:“晚辈曾在岳州拜过师父,不过他已仙游,谢离此生不能再换门庭。”
道衔听言,第三番叹气,带着卓无咎离去。
忠义府内再陷沉寂。良久,肖倾城道:“诸位兄弟散了,二弟,你去看看秋姑娘罢。”
谢离来在内宅门口,值守女弟子已另换人,其中一个女弟子望见谢离,向门内高声叫道:“大小姐,公子回来了!”
秋白带着狄心等女弟子迎将出来,问道:“离儿,你没事罢。”谢离道:“没事。”
秋白道:“怎么说?”谢离道:“他们走啦,估计不会再来。”
秋白忙问:“那肖大哥怎样?”谢离道:“大哥与道衔战到方才,应该无事。”
秋白又问:“别的兄弟呢?”谢离回头看看孙东亭等人,说道:“应没甚么大事。”
秋白这才握住谢离双手道:“怎么就走了?还说不会再来,咦?你怎么拎着一把剑?”说着弯腰低头看那把剑。
谢离抬起长剑,问道:“姊姊吃饭没有?”
狄心道:“姑娘哪有心思吃饭,一直担心你们。”谢离道:“去忠惠轩吃罢,咱们路上说。”
晚饭过后,谢离才将将说完。
秋白叹道:“离儿,你真的认为是那叶无冲害得咱们家破人亡,还是临时起意那么说的。”
谢离道:“我想了一下,终想通了,就是他害的!”
秋白道:“万一罪魁祸首另有其人呢?”谢离道:“姊姊说我想的不对?”
秋白道:“倒不是那个意思,之前你认为是黑衣人,眼下又认为是叶无冲,说不定过段日子又变。”
谢离道:“叶无冲是罪魁祸首怎么也改不了,只不过他已被大哥杀死,如今还要找黑衣人算账。”
秋白低下头去,谢离问道:“姊姊怎么了?”
秋白道:“没甚么,我是想你一语点醒道衔,功德无量啊。”
谢离笑道:“这个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退了道衔。”
秋白道:“他相中咱们离儿啦,还要收你为徒,你一点儿都没动心么?”
谢离道:“没有,当他徒弟,然后再来害大哥,害自己家人么?”秋白道:“离儿真会想。”
谢离道:“姊姊,你知道么,慕少龙有下落了。”秋白喜道:“是么?在哪里?”
谢离道:“今天我去……找司徒长老,正好大哥他们都在,说有人报信,慕少龙在济南府,估摸已派人去了。”
秋白道:“不知查到慕少龙,能不能查出黑衣人来历。
“嗯……离儿,记得姊姊说过报了仇以后,要回蝴蝶谷么?”
谢离失声叫道:“蝴蝶谷?姊姊你去那,我怎么办?”
秋白道:“你小点儿声,倘若这会子狄心进来,不就听见了么,看你怎么说?”
谢离低声道:“那我怎么办?再说还不是没查出黑衣人么,你就着急去啦?”
秋白笑道:“平日里总说姊姊不讲理,我看你才不讲理,姊姊也没说这就去啊。”
谢离道:“可我看你就是这个样的心思。”
狄心推门而入,说道:“姑娘,收拾得差不多了。”秋白道:“天不早了,咱们回罢。”
谢离道:“啊,不行!只听我说不成,我还要听姊姊说呢!”秋白道:“听我说甚么?”
谢离道:“你怎么用琴和道衔打架的啊。”秋白笑道:“我哪敢同他打架啊。”
狄心道:“公子,你不知道,我们正在那里摆棋,突然就跟去年那次一样,那个老家伙的怪声又传过来啦,心烦得很。
“绿姊姊给咱们塞木塞,说是孙大哥想出的办法,看看管不管用,声音小了许多,可依然心烦。然后大小姐就……”
谢离道:“就抚琴斗他。”
狄心扬起嘴来,说道:“姑娘,你看公子啦,他讲的时候,姑娘素来都是静静地听着,他可倒好,人家说没两句他就搭茬。”
秋白笑道:“看来你还真是当不得说话人,离儿,你想听不想听?”谢离双手捂住鼻口道:“你说罢。”
狄心哈哈一乐道:“方才说到哪?啊,对!大小姐就跟柳姊姊借琴。”
谢离瞪着狄心,想说“焚琴就是把琴都烧了,怎会有琴”。
狄心躲开谢离眼神,紧赶慢赶道:“然后姊妹几个就摆上喽,然后姑娘往那儿一坐,闭上眼睛也不知在干甚么,然后就‘叮叮咚咚’……”
双手学秋白抚琴状,“然后就把那老家伙给制住了。哈哈哈!”
谢离终忍不住开口:“好多个‘然后’啊。”
狄心道:“你不在意姑娘那么厉害,居然在意我说的‘然后’,姑娘我说没有?”
秋白道:“还行啊,我听着不多。”
谢离道:“好,不计较这个啦,姊姊,你怎么知道那样就能斗得过他?”
秋白道:“我哪里知道,就是他那声浪随虽紧,可总归有强有弱,听过一阵,觉得那首曲子似乎可以起些效力。”
谢离道:“很有效力呢,我听到琴音以后,心头好受多啦。”
秋白笑道:“这曲子本来幽静得很,只是恰逢乱世,蒙古人南下,遂颇有感慨,他还说我讥讽他是蒙古人,嘻嘻。”
狄心道:“他那么怕人,比蒙古人还怕人,蒙古人都没来跟我大吼大叫。
“还有姑娘那一大套龙啊虎啊的,我虽不懂,但听着很过瘾。”
秋白道:“跟着曲子没半毫干系,是我卖弄了。”
谢离想起一事,说道:“以前在家的时候和爹爹上山砍柴,有时我俩离得远,望见他斧子落下去,过一阵才听到声音。”
狄心道:“公子要说甚么?”
谢离道:“那时我就明白耳朵没有眼睛快啦,姊姊听到他叫唤……
“哎呀!不是,姊姊的琴声他得过会子才能听到罢,那怎么那么巧就打在那个弱的浪头上呢?”
秋白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我看是他的功夫高,耳朵比咱们快罢。”
谢离道:“嗯,若是以前我一定摇头,不过自打通关,尝过周天的滋味,我觉得姊姊说的对。”
秋白道:“离儿,你也够鲁莽的,居然还要跟他比内力,不要命啦?”
谢离道:“当时大哥和几位长老均不在,连堂主都不见半个,我一时心急,再加上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呢,就……就那样了。”
秋白道:“以后可不许。诶?那肖大哥他们呢?”
谢离道:“我也不知道啊,之前还跟我说慕少龙的事呢,谁知那时通通不在。”
狄心一拍大腿,吓了离、秋二人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