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吼声一浪接着一浪,轰得谢离太阳穴似要裂开一般,自忖:“我怎么这么不知深浅,敢和他比较内力?”
就在头痛欲裂之际,耳边传来几声琴音,虽不甚清晰,却令谢离心神一震,觉得头痛减轻一些。
又有几声琴音传过,似俱打在声浪相接之处,吼声戛然而止。
谢离睁开眼来,见道衔向琴音来处而去,拔地而起,逐之而去。
那琴音正从内宅传来,因内宅与春秋楼有些远近,道衔虽快却一时未到,而谢离已超过卓无咎。
卓无咎惊愕失色,叫道:“你怎么能?”谢离并不理他,继续追赶,而那琴音一直未断。
道衔奔袭至内宅门前,仍未停步,叫道:“谁?”琴音遽断。
黄彤与另一位值守女弟子自台阶之上挺剑俯冲而下,黄彤在前,口中喝道:“混账,三合帮内宅你也敢闯?”
内宅门上又有四人平身齐跃而出,各持长剑,剑锋由上而下,直指道衔,正是绿、柳、孙、方四个女弟子。
道衔右拳猛砸左掌,探食中二指,夹住黄彤长剑剑锋,顺到剑卫,猛一用力,黄彤长剑脱手。
道衔夹着长剑蓄上真力,将另一值守女弟子手中长剑斩断,两人自道衔两侧而过。
道衔后退一步,剑茎已攥在手中,“丁丁丁丁”四下,虽有前后,却一般声齐,亦将溪纱等四人长剑削断。
又斜身而趋,溪纱四人才落在道衔侧后。
道衔捋捋胡须,转过身来,背对宅门,面向众女弟子,抛了长剑,笑道:
“当我是蒙古人可不成,还有谁来?哈哈……”
又突然惊问道:“你怎么这么快?”
内宅女弟子功夫在帮中已能和各位堂主放对,此番一招之内,一把长剑被夺,五把被废。
这等情形,众女弟子自入帮以来,从未遇过,各自看着手中断剑,讶异对方实在高强。
溪纱刚想问:“你就是道衔么?”却看道衔看着自己身后,笑容僵住。
回过身去,见是谢离,而其身后远处一个清秀少年正在追来。
琴声又复响起,道衔脸色又变,黄彤道:
“来者可是道衔?此处乃三合帮内宅,由不得你乱闯。”
道衔道:“忠义府一宅两院我也是知道的,原来此处即为内宅,老夫的确鲁莽。
“不过既然如此,不知可否一露楚望峥嵘?”
内宅大门缓缓而开,道衔转过身去,门内数丈伫立一桌,桌上一张落霞瑶琴,琴轸悬空,轸下流苏轻摆。
琴前一炉,内有细香,琴旁一人,手捧暖炉,是为狄心;琴后一人,正在操琴,是为秋白。
道衔道:“姑娘为何讥讽于我?”
秋白止住弦音,开口说道:
“禅师音恶,时而虎啸,时而龙吟,虎为恶虎,龙为恶龙,教人心中烦恶。
“正龙拍虎是假,周处屠龙是真,小女子思忖良久,只能以此曲抗之,倒非特意地说你是蒙古人。”
卓无咎早已赶到,听到秋白声音,抬脚观其容貌。
道衔笑道:“观你并非学武之人,却懂得以音律抗我。”
卓无咎道:“方才姑娘这一段,即是角徵羽,徵羽徵角,商角商,宫宫宫商,宫商角,快慢俱合上了,不过有一处应为下,姑娘却是上,有一处应为上,姑娘却为下。”
一番话说得谢离等人瞠目结舌,不知所云。
秋白自卓无咎开口,便听出是谁,待一语终了,嗤笑道:
“凭你也配议论本姑娘指法。”
又听柳焚琴道:“你不知道天冷冻手的么?”
卓无咎讨了个老大没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谢离等人心中暗暗叫好。
孙、齐等多位弟子也赶了过来,见此情状,皆侧过头去,孙东亭喝道:
“请禅师师徒侧目!”
道衔听言恨道:“待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说着二人侧过身形面向西方而立。
道衔又道:“嘿嘿!小徒的确卖弄了,不过姑娘也不用如此牙尖嘴利罢,逞一时口舌之快而损人无地自容,不似能奏出此曲之人,不如你我二人再斗上一斗如何。”
秋白嫣然一笑道:“请赐教。”
忽听一道沉雄的声音喝道:
“肖倾城在此!斗一个女儿家算何本事?”
众弟子齐道:“帮主!”
谢离等人回头,见肖倾城纵步而来,到得近前,众弟子又道:“见过帮主!”
肖倾城“嗯”了一声,正言道:
“此地乃甘、糜夫人故居,你敢进么?”
道衔正色道:“不敢。”肖倾城道:“那为何为难我三合帮内宅女子?”
道衔道:“这就要问你肖倾城了,你不敢见我,却教几个女娃子为你挡驾!”
肖倾城听言哈哈大笑:“去年被龙阳双杰骂不要脸,今年又被禅师说用女子挡驾,我肖某可真是要去算算命了!”
道衔道:“你竟然将我与他们相提并论,是不是忒杀目中无人?”
肖倾城道:“往日禅师见我肖倾城总要杀之而后快,今天为何如此悠闲,此地非动武之地,请禅师移步忠义厅前。”
道衔道:“也好。嘿嘿,毕竟三合一帮,藏龙卧虎。”
肖倾城道:“她不过三合帮一个烧火做饭的丫头而已,禅师抬举了。”
卓无咎道:“师父,她就是我说的那人,谢离姊姊。”
肖倾城冷道:“你师徒二人在此重地对我三合帮内宅女子品头论足,传出去不怕江湖人笑话么?”
道衔道:“忠义厅前见。”说着飞身而起,掠过肖倾城,向春秋楼而去。
肖倾城笑道:“好身法。”提步追赶,除内宅之人,余人亦急匆匆赶去春秋楼。
谢离赶到时,肖倾城与道衔已裹在一起,上下翻飞,左右穿梭;司徒、司马及司寇三大长老站在圈外掠阵。
道衔进了一掌,问道:“你那个小兄弟才几个月的工夫,怎么如此神速?”
肖倾城道还了一掌,回道:“原本就厉害得很,只不过你今日才看见罢了。”
此时门口出现诸位堂主身影,卓无咎赶到谢离身旁,笑盈盈地看着谢离。
谢离不知他何意,禁不住移开几步,卓无咎见状,扭过头去看肖、道二人打斗。
道衔双足走个三角,躲过肖倾城一套连环掌,奇道:
“咿呀?肖帮主也似大有长进。”
肖倾城笑道:“肖某同禅师比,还差着些。”谈笑间一招“天狐遁地”,攻向道衔下盘,又道:
“禅师到春秋楼考试来了?”
道衔悬起老高,口中叫道:“剑!”卓无咎胸前长剑送出。
谢离耳听道衔索剑,当即注意卓无咎,见他长剑半截离鞘,猱身而上,候在半途,稳稳将长剑劫持在手,退回原地。
若在此前,无论谢离还是在场三合帮弟子,无人会信他能够摘掉卓无咎射给道衔的长剑。
他虽在密林吓退黑衣人,但人人均知为天火蛮劲助力之功,且在力不在招,更不在形与意。
今日亲眼目睹此景,众弟子知谢离武学又有进益,竟然当空摘剑,且还是道衔徒弟之剑,而那道衔正在场上与帮主拼斗,如何忍得住?毫无吝啬送出一彩。
谢离劫剑之时,卓无咎腰间长剑跟着出鞘,直指谢离面门,谢离退回原地,那剑不停,向圈内飞去,道衔伸手稳稳接住。
此时正好一大彩声,本来这彩是喝给谢离的,如此一来倒像是喝给道衔师徒了。
道衔“刷刷刷”一招“三顾茅庐”,说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肖倾城专心拆解剑招,并未答话。
方才二人均空手相搏,还时不时能听到拳脚相对之声,这时道衔用剑,肖倾城使掌,声音小了许多。
谢离忽然叫道:“大哥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