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不啻当头一锤,将谢离砸在原地。
孙、齐等弟子也不明就里,孙东亭问道:
“黄姊姊,你定是会错意了,大小姐怎么会不见咱们公子呢?”
黄彤道:“孙大哥,起先我也觉得听错,又问一遍,狄心妹妹万分笃定,大小姐就是不见公子。”
孙东亭道:“劳烦姊姊再去通报一声,不知……”
黄彤道:“狄心妹妹嘱咐,不教我们再进去说,且绿姊姊正在气头儿上,我们也不想去招惹她,孙兄还是带公子回去罢。”
谢离道:“劳烦黄姊姊去说一声,若是姊姊不出来,我就不走。”
黄彤一时为难,说道:
“公子,非我不通这个人情,实在是狄心妹妹说得斩钉截铁,没有还价儿的余地。
“再有,你也知道绿姊姊脾气……”
话还没说完,就听内宅门里有人高声叫喊,正是黄彤口中的“绿姊姊”溪纱。
“孙家娘!我当真看错看与你,你可知道我为你被堂主训过多少回?
“那一次你告假去走亲戚,堂主怎么说我的你知道么?
“还有一次你骗我说你娘生病,我当时就知你在扯谎,只念咱们姊妹情深,不拆穿你罢了,还替你瞒着。
“我对你好心好意,你个死丫头竟然不承我的情,我问你!你活了这么大,到底懂事不懂事?
“伺候大小姐这样的差事,你喜欢做就做,不喜欢做就明说。
“背地里搞一些小心眼儿,根本用不着,说出来也没谁为难你。哼!”语气中怨恨夹杂不屑。
这孙家娘谢离自然认得,乃看护秋白的四位女弟子之一,就听她哭道:
“绿姊姊!不用再说,我知是我不对,我想错你了。”
谢离听溪纱说话与秋白有关,又上前半步,侧耳细听。
又听溪纱说道:“你想走,即时去找堂主说,我不但不拦着你,而且还摆几桌好酒席送送你。
“不知你心意如何?柳焚琴、方萱儿,你们快去置办啊!”
孙家娘来回来去俱是“我不对”,“我想错你了”云云。
溪纱语气渐软:“咱们内宅,还有好多女眷,也有几个需要看护的,你挑一个去罢。
“倘若不想做这样的差事,我去求堂主他老人家还不成么?”
停顿一下,语气又软,“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长心,竟然不把我当好人……
“也不知哪个蹄子撺掇的你,还是有人说了甚么啦?
“想当初,咱们也是共患难过的,你怎么就……”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听不清。
孙东亭道:“公子,咱们还在这儿等么?”
谢离道:“二位仁兄先回家看看罢,有他们几个就成,我就在这里等着。”
孙东亭道:“那我们先陪公子在这里等着,回不回家的,已到总舵,也不急于一时。”谢离只得允可。
谢离来回踱步,不知秋白因何不见,有心叫喊几声教秋白听到,想起当日自己强闯内宅之事,便打消了念头。
忽瞥见蓝莺儿自春秋楼方向而来,孙、齐等弟子齐道:“见过堂主。”
谢离也跟着道:“堂主。”
蓝莺儿笑道:“听说公子回来啦,赶去忠义厅说你来内宅,在等大小姐罢?”
又向孙、齐道:“你两位兄弟辛苦了。诶?黄彤妹妹没有传话么?”
孙东亭道:“没有。”
蓝莺儿立时不悦,点指黄彤:“怎么回事?”
黄彤走下台阶道:“见过堂主。”又附在蓝莺儿耳边轻言数句。
蓝莺儿听罢,向谢离笑道:“公子别着急,我进去看看。”
说着走上台阶进内宅去了。
黄彤对着孙东亭不咸不淡地说道:
“我说孙大哥,我的东亭好兄弟,你这是干么?为何陷我于不义?
“我是没传话不假,可你也知道因为甚么,方才堂主问,你不会说全么?”
谢离道:“黄姊姊,你别怪孙兄,他教我给弄得心急才没说全,还望姊姊海涵。”
孙东亭上前两步道:“公子,我来说。
“黄姊姊,适才堂主问得急,我回得也急,没想那么多,请黄姊姊莫要怪罪。”
黄彤道:“哎呀,也没甚么,方才我已跟堂主她老人家说啦,她也不会怪我的,我就是瞎念叨念叨。
“哎呀,可别说我脾气不好啊,你也知道咱们在内宅当差的姐儿,若没个脾气挂着,就没法当这个差。
“因此啊,咱们庚字儿的姊妹呢,个个火爆,还望你别见怪才好。”
说着退回台阶上站定。
孙东亭道:“哪里,哪里,本就是我没说明白。”
又没话找话道:“诶,不知黄姊姊这个差事还要当多久?”
黄彤道:“月底我就轮别的班啦。”
孙东亭道:“风吹日晒这么久,终挺到换班,真是不容易。”说着退到谢离身后。
谢离又后退数步,问道:“孙兄,你能打得过她么?”齐人鸣急忙摇头。
孙东亭慌道:“啊?公子要打架么,你忘记上次啦……”
谢离道:“我不打架,谁敢在这里打架?我方才看她走路,暗地里掂量一下她功夫,是以这么问。”
孙、齐这才各自拍拍胸口,劫后余生一般。
孙东亭道:“我打不过她,内宅的姊妹们,得堂主副堂主一级的人物才能放对儿。”
谢离又看看齐人鸣,齐人鸣摇摇头。
谢离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
“那堂主副堂主不也是打平常弟子升上去的么。没当堂主便不敢动换,当上就敢了呗?”
孙东亭忍不住笑道:
“公子,总算听懂你要说甚么,我们哥俩打不过他,可有兄弟能打过他啊。”
谢离听言又点点头。
少间,宅门徐徐开启,秋白带着狄、绿等人走出来。
那孙家娘刚刚洗过脸,水珠儿还没干透。
谢离几步窜到台阶下,仰头问道:“姊姊为甚么不见我?”秋白不语。
谢离又说道:“总是不知道因为……姊姊,是你么?你怎么成这个样子啦?”
狄心道:“公子你别问了,咱们去忠惠轩。”
谢离道:“不行!我得问清楚,姊姊,谁不让你吃饭还是怎么着啦?
“啊!必是我不好,害得姊姊担心,走罢,咱们回忠惠轩。”
孙、齐上前说道:“见过大小姐,公子,那我们哥俩先回家一趟。”不待谢离应承便走了。
谢离道:“姊姊,那咱们也走罢。”秋白便随着谢离来在忠惠轩,进到卧房。
谢离又问道:“狄心妹妹,你怎么不劝劝她?”
狄心应道:“能劝得动就不是咱家姑娘了。
“那天姑娘照镜子看到自己眍成这个模样,差点没把镜子踩折了。
“你看她如今两个腮帮子就要贴上,两层眼毛就快把眼皮儿遮住,前胸已然贴到后背……”
谢离道:“姊姊,都怪我,我不好,把你害成这个样子,你看,我不是回来了么,这不好好的么?”
狄心还在那里叨咕:
“这下堂主还过来问,哎呀,本来咱们姑娘也就帮主、长老的才卖个面子,堂主甚么的还要看咱们姑娘脸色呢。
“可咱们姑娘也没甚么力气跟她矫情,只说没说不见,只不过身体不合适,准备的工夫久些……”
若在素日,秋白必定出言阻止,但今日却一声不吭,只蔫坐桌旁,耷拉着脑袋。
谢离蹲下身子,说道:
“姊姊,而今我已然回来了,甚么事也没有,事情也办得顺利,要紧的是人没事啊,
“哎呀!姊姊,你倒说句话啊!”
秋白方始悠悠说道:“心儿,咱们回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