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离便问狄心有何事,狄心拍着胸口说道:
“这里我从来没来过,也不敢来,可是帮主他老人家的住所呢。
“公子,你们怎么住?”
谢离听是问这个,略有失望,手指道:
“那边是大哥住,这边是我住,北边是孙大哥他们住。
“倘若大哥在呢,孙大哥他们就不住这儿啦,另有人住。”
秋白笑道:“在说拗口令么?”见谢离房内众弟子所赠之物,止住笑容道:
“原来你有衣裳穿啊,倒是姊姊多事。”
谢离笑道:“这些俱是他们知道我救了大哥后送的,这些衣服你不会看么,从来没穿过。
“既然姊姊给我做了,自然要穿姊姊做的啦。”
秋白这才又露出笑容,将包袱放在桌上,对着狄心说道:
“比比看看大小合适不。”
狄心打开包袱取出一件比量,大小正好。
秋白道:“待会子换上罢。
“回头请绿姊姊再买几块布料,多做几件,虽说不大不小,还是紧些。
“哎呀!心儿,咱们离儿是不是长高了呀。”
狄心从头到脚扫量谢离一眼,笑道:“姑娘说笑了,公子这才来了几天,看不出来。”
谢离道:“我长高了么?姊姊不是在逗我罢?
“哎?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如今的袖子有些短了,哎呀!这鞋子都觉得挤脚了。”
秋白道:“你看我说么,离儿就是长高啦。
“不过这鞋子么,姊姊没那么大力气做鞋底,去买一双罢。”
谢离大叫:“好啊!好啊!那咱们快走罢。”
三人就要出门,谢离又一拍脑门,叫道:“我还要练功呢。”
三人颇觉沮丧,秋白道:“姊姊一时疏忽。”
谢离又道:“而且咱们不能到大街上去,只能在大院儿里待着。”
秋白道:“是啊?那是为你的安危着想。怎么没人跟我这么说?”
狄心道:“姑娘也不出门啊,自不消说。”秋白道:“那一定把你闷坏了。”
谢离道:“没待闷坏,倒难坏啦!”
秋白道:“练功固然是难些,若像吃饭喝水那般容易,岂非人人都能练得?
“你没听妈妈说过么,练武之人要服一些常人吃不了的苦。
“离儿,你可莫要因为难就半途而废,别应了‘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这句话。”
谢离一阵苦笑:“姊姊啊姊姊,若能半途而废还好呢?”
秋白瞪眼道:“此话怎讲?”
谢离道:“半途而废最起码得有一半罢?我这还没‘初’呢。”
秋白远山紧锁,问道:“你不是同司徒长老练了十几日了么?
“怎么会还未发轫?是不是你心生懒惰,司徒长老有气,不管你啦?”
谢离道:“姊姊你可冤屈了我,你知道我今日找你何事么?
“我练功遇到难处,有些事想问问你来着,谁知你还不见我,不想还闯下祸事。”
秋白道:“奇了,你闯祸还怪到我头上?
“练功的事得去问司徒长老,又或者问肖大哥,怎么问到姊姊这里来啦。”
谢离遂将这几日情状说与秋白。
秋白道:“你不是有功夫的么?
“在……刚到这儿的时候,尚还能与人战成平手……
“怎么又甚么都没有了,那个……那个‘真气’有了还会跑的么?”
谢离挠头道:“若是你说立马要我耍两招罢,内劲运行也是会的;
“可单单一要从头集气,就不会了。”
秋白道:“那司徒长老怎么说?”
谢离一耸双肩,撇嘴道:
“前辈说有变化再找他,肖大哥让我照长老吩咐练,别着急慢慢来。”
秋白听言也直直摇头,右手拇指挤压天灵不住闭眼叹气,又问道:
“那长老先前怎么说?”
谢离方要开口,秋白一挥右掌,丹凤斜启,说道:
“莫要这样问来问去的啦,离儿,你就打初始同长老怎么学的,如数同姊姊说了罢。”
谢离便从那日到练武场说起,只是言及道衔师徒则一语带过。
秋离待谢离住口,又沉吟半晌,自言自语道:
“这练武么为报仇,这报仇么须得练武,可是练武么又不能想着报仇。
“司徒长老是给你出难题啊……”
谢离不解何意,因说道:“长老是这么说的,怎么出难题啦?”
秋白笑笑,对狄心道:“心儿,咱们来做个游戏如何?”
谢离更懵,听狄心问道:“姑娘要玩儿甚么?”
秋白道:“我先教你一句话,看你多久记下。”狄心道:“姑娘说罢,只不过别太难。”
秋白道:“我知你聪慧着呢,对你来讲绝不难。
“先不用管它甚么意思,记住字音即可。听好:
“‘故居剑阁隔锦官,柑果姜蕨交荆菅。奇孤甘挂汲古绠,侥觊敢揭钩金竿’。”
谢离闻言禁不住笑道:“姊姊说的这是甚么啊,好别嘴啊。”
狄心亦道:“这说的甚么啊?姑娘再说一遍,不!再说几遍。”
秋白道:“都教你莫要管甚么意思了。”又重复数遍,说道:“记罢。”
谢离抢道:“姊姊我记下啦。”
秋白睙眼道:“说同你玩了么?”
谢离觉索然无趣,低头道:“人家问事,却来玩耍。”
秋白并不理会,问狄心道:“要多久才能记下?”
狄心道:“姑娘再容我一下,且若是我记不清还得提点几下。”
秋白道:“那看看要用多久。”
狄心堪堪记住,秋白道:“心儿不赖么。来,我再教你一句话,一样长短。
“这回许给你双倍工夫,你倘若记下,我就赏你……嗯……赏你一钱银子。
狄心闻言脸上放光:“啊?银子?一钱?真的么?
“我从没见过那么多钱,那得有多少啊!姑娘快说,我一定能记下。”
秋白笑道:“对,是一钱,能买好多好多东西,仔细听着,这句话就是:
“‘已归耕稼供藁秸,公贵干蛊高巾冠,改更句格各蹇吃,姑因狡狯加间关’。
“你记罢。记住哦,倘若记得下来,就给你一钱……啊——不,一两银子!”
狄心双眼大张,惊呼道:“姑娘真是大方啊。”
秋白笑道:“还没给你,怎么说我大方?
“哎呀,你若老想着记下了,就能得一两银子可不成,不能分心,要专心记才是。”
狄心欢喜道:“嗯,我不想着,姑娘再说几遍。”
秋白又如前一般教给狄心,无奈狄心此次却怎么也记不住。
已过时限甚久,还只记得只言片语。
末了,万分惋惜道:“姑娘,算啦,看来我没有造化得那一两银子。”
秋白故作惊奇道:“怎么前次就记得住,这次就记不住啦?”
狄心低头片刻道:“姑娘不让我想着那一两银子。
“不说还好,说了心里便老想着那一两银子,实在没法子专心记。唉!”
秋白转头问谢离:“离儿,你记下没有。”
谢离撅嘴道:“记下有甚么用,你又不给我钱。”秋白笑而不语。
过了半晌,谢离“嗖”地跳起,大叫:
“我明白啦,司徒长老果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教我如何不想得?因此心神不专。”
秋白大为欣慰道:“离儿还算有些悟性。”
狄心不平道:“原来姑娘根本就没打算赏我钱。”
秋白道:“回头自会有东西赏你。”
谢离又萎靡不振,嘴复撅起,失望道:“姊姊只说了缘由,这如何破啊?”
秋白也蔫儿了,说道:“眼下有多无奈,方才的游戏就有多无聊。”
谢离见秋白不欢不喜,随口道:
“我方才跳得有多高,眼下就想钻得有多深。”说罢三人不再言语。
半日已过,秋白终开了口,不过更似自言自语:
“这看病的书用来练功,不是应该有甚么武功秘笈么,又或是甚么心法的……”
谢离不懂,追问道:“甚么看病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