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倾城道:“倘若卓公子想切磋武功,大可找相当之人,何必挑软柿子捏。”
卓无咎道:“肖帮主,实不相瞒,之前我一直以‘肖贼’称呼你。
“自睹你英姿之后,实觉这二字不妥,遂以‘肖帮主’相称。”
肖倾城道:“那肖某还要多谢你了。”
卓无咎接着道:“不必。
“谢公子当日能救得肖帮主,必有过人本领,怎么在肖帮主口中却成‘软柿子’了?
“我看肖帮主辱人发起狠来,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忽听齐人鸣开口道:“公子他非我帮中人,不如我与你过上几招。”
说着走出人群,与卓无咎对面站好。
卓无咎道:“虽非你帮中人,却是你家帮主义弟,也算得上半个弟子罢?”
此时肖倾城已回到黄耳身旁,心想卓无咎揪住谢离不放,若他本人或司马长老及几位堂主代谢离出面均不合适。
别人武功又必定不及卓无咎,其实即使几位堂主也不敢说战个平手。
这齐人鸣出面自然合适,只不过必非卓无咎对手,遂轻咳一声。
黄耳随即说道:“倘或二位要切磋技艺,也应寻个好所在。
“这衡山上一会儿若起厉风,别……”
道衔打断黄耳道:“无咎,不必了。”
手点齐人鸣,“你回去罢,我师徒耽误不起这个时辰。
“只要肖倾城伏法,自不会为难其他人。”
齐人鸣拱手道:“禅师所言差矣。
“晚辈知禅师今日为我家帮主之事而来,帮主之事便是帮中之事,帮中之事便是晚辈之事。
“禅师说不为难刚才也为难了。”
道衔道:“老夫请衡山作证,找肖倾城寻仇,刚才出手只因那人不懂事罢了。
“三合帮中老夫只要肖倾城一人,你们……你们倒不如逃命去罢,嘿嘿。”
齐人鸣道:“三合帮岂有贪生怕死之辈?方才禅师说不与其他人为难……
“可那青帮已被禅师剿了,又怎么说?
“难道禅师今日也要将衡山如何么?”
他本想说“也要将衡山灭门么”,但念如此说甚为不吉利,便即改口。
三合帮弟子均知齐人鸣平日敏事寡言,不想一出口就教人刮目相看,肖倾城与司马长老更欣慰不已。
道衔嘿嘿冷笑,说道:“想你是你们帮中最能言善辩的罢?
“不过我看你们帮主不大喜欢你哟,如若不然,也不会派你来挡剑。”
齐人鸣道:“晚辈不敢撒谎,晚辈乃帮中最不爱说话的一个。”
三合帮弟子心想此言道衔必不会信,不过却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实话。
齐人鸣接着道:“帮主他老人家与我们一视同仁,没有甚么喜爱一兄弟超过另外一个兄弟的,更没有甚么厌恶某个兄弟的说法。”
道衔道:“那就是一视同仁喽,按说所有人都应该敬仰,没有半个不从命的罢?
“怎么还有分舵造反呢?”
齐人鸣道:“他们为甚么造反我也说不清,不是猪油蒙了心,便是被贼人荧惑了。
“不过,既说到造反,方才衡山黄老掌门问禅师的话,禅师还没说呢。”
道衔微微愣了一下,想不到齐人鸣绕来绕去又绕到黄耳所问,因说道:
“你问我徒弟为何在你帮弟子之中?”
齐人鸣道:“正是。”
道衔见目光聚集之处就在自身,即便自恃武功高于在场任何一人,也感到极其不自在。
齐人鸣又道:“禅师既不想说,又不想令徒与我比试,那晚辈回去啦。”
说着从道衔师徒二人面前回到阵中。
三合帮弟子目光中无不赞许,均知齐人鸣方才看似轻松,其实真真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其中凶险及所费心思,不亚于高手之间一场恶斗。
谢离向齐人鸣望去,点点头,意在感谢。
肖倾城亦点点头,心想其他兄弟有这个胆量和魄力者不在少数。
但纵使有这个胆量和魄力,想要这般缜密的心思却难了。
道衔哼道:“说来说去就是不认了?
“无论老夫徒弟因何原因会在三合帮弟子阵中,肖倾城已然将他害死了,没有甚么干系罢。”
谢离心道:“若姊姊在此,必能说出一大堆干系,管教他无言以对。
“当真若是姊姊在,她会如何说?”
模模糊糊心中有一条细线,若隐若现,来不及细想便脱口而出:“大有干系!”
道衔见是谢离,不屑道:“哦?
“怎么竟是些小娃子捣乱,三合帮端的没人了么……有何干系,说来听听。”
肖倾城喝道:“胡闹,快住嘴!”
因怕道衔火起,如对徐不争一般,谢离武功又远不如徐不争,恐有性命之忧,便出言喝止。
谢离道:“大哥,小弟并非胡闹,我这么说是有缘由的。”
司马长老道:“那公子说来听听,禅师不会为难你一个小孩子的。“
道衔哼道:“既如此就说说你缘由,不过若净是些废话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谢离道:“谢禅师,那晚辈说了。
“且不说令高徒是否殁于我大哥掌下,单说那日我大哥帮中南阳分舵反了……
“就像在春秋楼我大哥所问,令高徒是不是入了南阳分舵,成了三合帮弟子?”
道衔不悦道:“胡扯!老夫徒弟怎会入你三合帮?”
谢离道:“是了,晚辈也搞不懂。
“说令高徒非我大哥帮中兄弟罢,依禅师之言却在帮中?
“说令高徒是我大哥帮中兄弟罢,三合帮在禅师眼里不过乌合之众,怎又会入令高徒法眼?”
司马长老忽道:“这也好办,未请教禅师高徒响万儿。
“如禅师赐教,老朽教南阳分舵查查往日名册,便可真相大白。”
不少三合帮弟子叫道:
“是啊,这样最好不过。”“有万儿就好办。”“司马长老所言甚是。”
道衔略一思索道:“嘿嘿,入怎样,没入又怎样?”
谢离道:“禅师方才说令高徒自不会入三合帮,今又问入怎样,没入又怎样。
“哈哈,倘若入了,当日令高徒身为三合帮弟子,却以下犯上,试图谋害帮主。
“若真是死于我大哥掌下,实属罪有应得。
“禅师在江湖上行走多年,想必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罢。”
道衔听到这里,就要发作,众人一颗心提到喉咙;
肖倾城等好手已暗自运劲,不待道衔出手就要抢在谢离身前。
道衔不知为何念头又转,“仓朗朗”长剑还鞘,蔑视道:
“就再容你们狡辩一会子。”
谢离接着道:“若没入三合帮,那必然另有所图,还请禅师明言。
“禅师若说不出,那必定是一场误会,当日令高徒不在岳阳楼,也就不是我大哥所杀。
“那还要恭喜禅师了,令高徒尚存人世也说不定。”
谢离耍了一个小小的无赖,其实道衔说不说得出徒弟为何在南阳分舵阵中,与肖倾城是否杀死其徒本无干系。
但谢离一番话语,似在说道衔若说不出缘由,便不能加罪于肖倾城。
道衔又几次闪烁其词,因此便“白马非马”地赌上一赌。
众人岂不知其中有强词夺理之意?
道衔师徒更了然于心,只不过对方几次诘难,似不回答便不能将徒弟殒命之过算在肖倾城头上。
这与在摩天岭青帮的直来直去大有不同:
当日青帮坦承肖倾城折断长剑刺死一青衫人,长相描述也是道衔爱徒模样。
但却拒绝作证,言青帮只不过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并不受人胁迫。
道衔言出价几何,青帮却言只出手不出口,倘若道衔出钱买肖倾城性命则大大可行。
道衔言青帮实比肖倾城可恨,盛怒之下剿灭满门。
而今日来到衡山,这些人却与他言语周旋,全不似青帮明买明卖。
几番言语下来,落得个寸理不占一般。
缭戾半日还只在“自己徒弟是否为肖倾城所害”处停留。
若非肖倾城杀了爱徒,何必又如此大费周章?
真不如一语不发直直和肖倾城斗上一斗,将其毙掉。
不过凭其心性,若教他师出无名,着实难为了他。
但听卓无咎冷道:“谢公子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