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离道:“姊姊先前不是说过甚么‘武之大成,文之佼佼’么?
“我也不能只练功不随姊姊念字啊,姊姊之前说的俱是骗人的么?”
秋白道:“你还治其人之身啊?”
谢离道:“那倒不是,我可说不过你,就是之前说过的……”
秋白忽道:“你不讨厌姊姊整天在你身边强聒不舍么?”
谢离恨脚道:“姊姊这说的哪里话?我甚么时候讨厌姊姊啦?
“自咱们从家出来咱们哪一日不是整天在一起的,我从未不喜欢过。
“到许州这多日子,姊姊总不在身边,我好不习惯。”
秋白终于微露笑容,斜眼看着谢离道:“当真如此?”
谢离见秋白容颜舒展,心下欢喜道:“当真如此!”
岂料秋白又转愁容,喃喃道:“那你怎么还……怎么……”
谢离急得要死,问道:“我怎么了?”
秋白道:“你看看,还说不讨厌姊姊,这就不耐烦啦。
“我有些冷了,真的要回去啦。”说罢转身便走。
谢离本欲阻拦,突然心生怨火,说道:“好不讲道理!那你就回去罢。”
秋白停住脚步,并未回头,呆呆片刻,果真走了。
谢离立在原地,直感些许凉意才返。
当夜猛然惊醒,微觉冷冷清清,看看窗外天色尚暗,心道还好,兀自睡去。
再次醒来已天光大亮,大叫:“不妙!”胡乱梳洗,跑到练武场。
司徒长老未到,帮中弟子见到谢离,均露亲切之情,往日并不说话的,也都热情招呼:
“公子。”“公子早。”“公子来啦?”“公子茶都泡好了,呶!就在桌子上。”
谢离如堕五里雾中:“怎么姊姊对我疏远,这些人倒与我近密啦?”
略一思索,旋即开朗:
原来,谢离相救肖倾城之事肖倾城只与帮中长老说过。
就如司寇长老所言,几人为谢离安危着想并未公开此节。
昨日众弟子自道衔口中得知,心下立存钦佩感激,故而再见便不由得亲切起来。
还有心眼活分的猜谢离因搭救帮主而丧双亲也说不定,便倍加亲近。
若非昨日惊魂未定,谢离自道衔师徒走后从一些弟子待他之情即可看出。
司徒长老闲步而至,谢离连忙上前行礼。
司徒长老道:“怎么看你无精打采,是不是怕老夫比你早到,早饭都没吃啊。”
谢离老老实实答道:“是。”
司徒长老似有不悦,向远处孙东亭道:“你们几个带公子回去吃早饭。”
孙东亭称“诺”。
归途之中,谢离问道:“怎么一顿饭而已,长老如此要紧?
“我在家时,农忙时一日只吃一顿常有的事。”
孙东亭道:“原是咱们兄弟疏忽了。
自华大夫入了本帮,帮中便定下须吃早饭的规矩。
“忙时抽不开身,晚饭可省,早饭是万万不行的。”
谢离苦笑道:“这不吃饭便饿得慌,凡人便知,只不过几次不吃也没大干系。
“还要帮中下令?也忒小题大作了罢?”
孙东亭不敢如谢离这般抱怨,只笑笑作罢。
用过早饭,谢离又来到练武场,司徒长老正点拨一人练功,谢离便垂手在侧相候。
好容易待到司徒长老抽出身来,谢离道:“前辈,教我罢。”
司徒长老道:“再将经脉之事说与我听。”谢离又依言指点。
司徒长老道:“马马虎虎。”终将入门练功姿势同谢离说了,谢离用心记下。
司徒长老道:“这只是坐姿中盘腿坐,即分三种;
“还有垂腿坐,就是坐在床上、椅子上啦。
“除坐姿,还有立、卧、行三姿。”
谢离奇道:“躺着、走路也能练功?”
司徒长老道:“这有甚么奇怪的,你师父没说过么?
“练到一定境界,行动坐卧走,吃喝拉撒睡都能练功。”
谢离更奇:“睡觉也能练功?”司徒长老道:“对啦,做梦也能练功。”
谢离道:“那就好玩了。”
司徒长老道:“哼,到时别来找老夫说不好玩。这盘腿你试试。”
谢离试了,司马长老端整了尺寸,说道:
“你就双盘罢。起来,再教你垂腿坐。”
不多时,连立姿也端整了尺寸。
司徒长老道:“不得坐的时候,就站着练功。
“卧姿及行姿日后教你,如今就教你导气之法与眼耳鼻舌怎么用。”
当下将如何呼气,如何数息的法子教给谢离。
当日谢离在山上学艺之时,司徒长老今日所授师父自也教过。
只不过一方觉得不好玩,一方又不强求,就搁置了。
如今谢离细细咀嚼,师父似都说过,又一一明晰起来,即使有不同之处,也属小异。
谢离心中懊悔万分,其时太过贪玩,拣轻避重。
倘若与师父认真学艺,虽不说武功如何,至少父母双亲未必就会救得迟了。
司徒长老见谢离似有恍惚,说道:
“帮中兄弟练功皆喜一个僻静所在,我看大可不必,不过也要依个人心性而为。”
谢离见练武场人多,觉得在此处难为情,便道:“晚辈回住处练罢。”
司徒长老道:“去罢。
“记住每次大半炷香,早中晚各三次,今日迟了,午晚各三次。
“有了变化再来找老夫。”
谢离道:“前辈不看着晚辈么?”
司徒长老笑道:“你还要老夫为你守关不成,练功是你自己的事,全凭自觉。
“再怎么说老夫也是这三合帮的传功长老,帮中大小事一堆。”
说着指向孙、齐、梅等人,“他们几个才是你的护法哩。别再罗唣,快去罢。”
谢离不敢多说,诺诺而退。
返回武安居,却见地上、桌上摆了许多物事,长短衣衫、各式礼品,甚至还有几样兵器,哑然失笑。
回头看着孙、齐二人,孙东亭微笑道:“不耽误公子练功。”退出屋外。
谢离摇摇头,按照司徒长老所教之法盘腿而坐,调整呼吸练功。
此间赵续来寻谢离,见他练功便走了。
十日将终,仍无动静。
心想在山上练时业已练到“气沉丹田”一步,怎么这几日连“心窝集气”也做不到?
有心找司徒长老求教,无奈司徒长老有言在先,体内无甚变化不得惊动他。
只得凝神静气,重新练起。
越想凝神静气,却越止不住思绪:
“我若练得好,即可为爹娘报仇啦,不过得先查到到底是谁害了他们。
“我这原本有些根基,怎么却不成了?
“三个月?大哥竟然要三个月,可是司徒前辈不几日便教我打坐啦。
“可惜,若非道衔捣乱,早一日就练上啦。
“道衔会不会是害我爹娘的坏人?善爷爷说不会,就不会。
“况且若是他教人做的,他怎么会又要我节哀?
“善爷爷也不知哪去了?
“听前辈的口风,我不是侥幸胜的那些黑衣人的。
“还有教我救大哥的人是谁,要姊姊跟我走的人又是谁?怎么大哥他们从来不问?
“是鬼魂?是神仙?下咒?托梦?怎么爹爹妈妈从未给我托过梦?
“那慕少龙好教人生恨,不知躲在何处,应早都不在云梦了。
“荷包太淡雅……姊姊最近这是怎么了,待我就似变了个人一样……”
睁开眼时,见一炷香已然燃罢。
伸手扇了自己两记巴掌,眼看今日晚间三课已满,沮丧万般,却又无可奈何。
信步来到肖倾城房间,将此事说与肖倾城。
肖倾城只言十日还未聚气稀松平常,即便原来练过也不稀奇。
只要按司徒长老传授的呼吸之法,定有所成。
谢离又想到秋白,思她冰雪聪明,或能点拨一二。
随即苦笑,秋白非练武之人,更不会懂。
不过想到可借此机会见见秋白,便打定主意,转天去寻秋白。
秋白仍旧未现身,只教狄心出来说道:“姑娘请公子好好练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