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司徒长老看得真切,铁扇猛然合上。
排口连射两枚钢针突袭道衔,一扎眉心,一扎人中。
司马长老业已折回,早已飞身而起,梨杖平直向道衔天灵砸去。
卓无咎后撤一步,胸前长剑出鞘。
道衔止住笑声,头也不转,回手接住长剑,自面前上下一摆,迅捷已极。
“叮叮”两声,两枚钢针长眼一般,分由梨杖两侧反射司马长老。
司马长老梨杖在前,身子在后,用梨杖遮拦显然来不及。
急使个“千斤坠”,钢针自头顶掠过。
司徒长老大叫:“闪开!”
厅外众弟子听笑声忽止,正自调理,哪里闪得开?
不料那两枚金针刚过司马长老头顶,忽似被人用线扯住,失却力道,随着司马长老落在地上。
肖倾城见两位长老已然出招,又听笑声不再,收束内劲不发。
再看厅外众弟子,丑态百出,有的忍不住呕吐起来。
道衔悠然开口:“肖帮主,老夫断你今日无论如何也不会实话实说。
“那到时可别怪本座不讲情面,要你在帮中弟子乃至武林同道面前颜面无存。
“后会有期!”
肖倾城端起茶碗,哼道:“不送!”师徒二人不紧不慢地走了。
肖倾城见二人走得远了,再也忍将不住,手中茶碗“啪”地摔个粉粉碎,愤道:
“可恨!欺我帮——中无人!”
除谢离外,余人呼啦跪倒,谢离站在人群之中,尴尬不知如何自处。
司徒长老道:“帮主息怒,艺不如人又自奈何。”
肖倾城虽余愤未消,但面色稍转平和,说道:
“都起来罢,快去看看司空长老如何。”
众弟子这才爬起,相互搀扶。
司马长老顺手将两枚钢针拾起,这才起身,交与司徒长老。
司徒长老接过,问道:“司空老太婆如何?”
司马长老道:“幸好晕了,应无大碍,那边有人照看。”二人走到肖倾城面前。
肖倾城道:“前有龙阳双杰,后有道衔师徒。
“咱们这个春秋楼……我这个帮主真是……”
司徒长老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帮主何必自愆。”
司马长老道:“这道衔内功真是了得,不愧为武学宗匠。”
肖倾城点点头,司徒长老向谢离招手道:“这边来。”
谢离身旁正有十数位弟子问长问短,听到司徒长老召唤,尽皆散去。
谢离胸中烦恶之情尚未退静,缓步来到三人面前。
司徒长老道:“适才听道衔言语,已然知晓公子高堂之事。
“帮主,司马老弟,不知那黑衣人是否与这道衔有关。”
司马长老道:“之前议过,见今日道衔处事风格,不似其所为。”
谢离道:“善爷爷说道衔不会再为难我家。”
一开口说话,烦恶之感反涌,胃里痉挛,几欲呕出来。
司徒长老道:“即是道衡禅师所言,想必不虚。
“那日在谢公子家,道衡胜了道衔,倘或有缘当向道衡禅师请教一二。”
司马长老直摇头:“那日道衡虽出手,但毕竟份属同门,出手可以;
“若向人家请教如何破解本门武功,恐怕难了;
“且即便知道破解之法,功力不够也……”
门口一团白影,气喘吁吁。
司马长老笑道:“谢姑娘。”不消说,正是秋白。
秋白匀了匀呼吸道:“肖大哥,司马长老。”
目光落在谢离脸上,又转到司徒长老身上,身后狄心等人已然赶到。
司马长老道:“这是帮中司徒长老。”
秋白学狄心敛衽行了一礼:“小女子谢秋白见过长老。”
司徒长老笑道:“还礼,还礼。”
又上下打量道:“谢家也忒重女轻男了些。哈哈!”
秋白被说得双颊泛红,司马长老对谢离道:“姊姊来看你啦,快去罢。”
谢离向司徒长老道:“前辈,咱们今日练功么?”
司徒长老道:“练功?今日就不练了罢?”好似征询谢离意见。
谢离扬头呆了呆,木然道:“那就不练了罢?”
司徒长老道:“那就不练了,去罢!帮主我们还要去看看司空老太婆。”
姊弟俩转到春秋楼畔,秋白望望身后孙、狄等人,问道:
“又出了甚么事?
“刚才卧在房中,远远听得虎啸龙吟一般的声响,心中老大不自在。
“险欲呕了,幸好停了,好一阵子才不辛苦。”
谢离多日未见秋白,见她消瘦,说道:“姊姊怎么清苦啦,为甚么不见我?”
秋白道:“心儿说你随司徒长老练功,我怕打扰。”
谢离道:“才不是呢,说会子话就能打扰了?”秋白不语。
谢离说道:“姊姊说方才虎啸龙吟,这里的人可受罪啦。
“我可没觉得甚么劳什子虎啸龙吟,别提多厌恶了。”遂简述端的。
秋白略显惊讶道:“当日他被善爷爷打败,没觉得他有多么厉害;
“今日一看,了不得啦。那善爷爷岂非更厉害啦?”
一阵凉风吹过,谢离道:“这北地早晚皆凉,姊姊可要记得加衣衫。
“先到我那儿罢,别冻坏姊姊。”
秋白低头道:“我这就要回去啦,离儿也要记得保暖。”说着转身竟而要走。
谢离一把按住秋白,不解道:
“姊姊,这是怎么了?
“前阵子不见我,这见面没说几句话就要走,到底是怎么一回子事?
“我还要和姊姊说很多话,问很多事呢?”
秋白并未挣扎,觉谢离头离得过近。
便将头向后仰些,又向一侧歪去,目光从谢离脸上移开,慢慢说道:
“要问甚么事?”
谢离道:“你一下子这样,我想不起来了,横竖好多。”
秋白道:“我一下子怎样?离儿,你先放开姊姊,姊姊有件东西给你。”
谢离松开双手,秋白自袖口取出一只素色荷包,递给谢离,说道:
“离儿,姊姊看你将妈妈的头发放得有些胡乱,便做了只荷包。
“你每日练功坠在腰间不便,是以就没挂穗子,你还是收了放在身上罢。”
谢离接过荷包,仔细端详,见双面各绣两根青竹,均是一高一矮,形态各异:
或傲然挺立,或叶影婆娑,或俊秀挺拔,或葱翠欲滴。
谢离赞道:“姊姊手真巧!这些竹子是说的咱们四个人么?”
秋白拿过荷包,亦端详片刻,淡淡道:
“叶千千,竹个个,满院青筠半阁风。
“妈妈的名讳中带一‘竹’字,故而就绣上了,倒没想过是不是咱们四个人。”
谢离道:“真好看,只不过不会像姊姊这么说。
“姊姊这些天不理我,也不教我。”
秋白道:“都说了你要练功,那可是大事呢,姊姊可全指望你呢。”
似犹豫一下,伸手从谢离怀中掏出个帕包,慢慢打开,正是叶千千青丝一缕。
仔细理好,放在荷包之内,将口扎紧,又揣回谢离怀中。
谢离还要争辩,秋白说道:“我就知道离儿不听话,姊姊白说啦。”
谢离道:“我正是听姊姊的话,才要找姊姊的。”
秋白疑道:“为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