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长老急随燕未然而去,练武场帮中弟子见司徒长老走得甚急,知有要事,纷纷跟上,谢离也随众弟子赶到大院。
只见肖倾城立于忠义厅前,司徒、司马、司空长老列于两旁,身后已有不少帮中弟子。
对面立着二人,一老一少,晨晖映照,影子长得殊甚诡异。
老者不怒自威,虽有微风,但衣衫纹丝不动;
少者身着绿衫,腰间悬一剑,胸前抱一剑。
谢离认得,正是黄袍客道衔与其徒卓无咎。
谢离被裹于肖倾城身后站定,卓无咎见了谢离,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谢离不知何意,只微笑还礼。
此间听肖倾城说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欲寻肖某何事?”
道衔开口道:“原来肖帮主并不认得老夫,那又为何如此排场相迎?
“倒教我受宠若惊啦。嘿嘿。”
肖倾城道:“来者皆是客,我三合帮一贯好客,这江湖上人尽皆知。”
他端详二者模样,与谢离之前所言印证,判断对方必为道衔师徒。
自离梅子岭后,肖倾城最忧此事。
虽与各位长老苦思,亦无应对之法,只得事到临头随机应变了。
卓无咎向道衔低语几句,道衔望向谢离道:“令尊令堂之事,还望节哀。”
众人目光转向谢离,舍却知情的数人之外,眼神皆似在说:
“原来你与他们认识,且为世交,那对方是谁?”
谢离也曾怀疑道衔一伙害他爹娘,只因之前道衡一句“不会再招惹”遂弃此念。
此番道衔主动提及,谢离觉更不似道衔所为。
忽觉众弟子目光如芒,直教浑身不自在。
想要躲避,苦于无术,只得说道:“他便是道衔。”
众弟子有不少听过道衔一万儿的,讶异之余更甚疑惑:
谢离虽说是帮主义弟,身份似不一般,但怎会与道衔这等人物有交情?
肖倾城及几位长老深水无波,肖倾城拱手道:
“原来是北平(注:今北京市)庆寿寺道衔禅师,久闻大名,久仰!久仰。
“小孩子不懂事,还请禅师海涵。”
道衔并不在意,说道:“既非江湖中人,自不必怪罪。
“他适才说一‘便’字,那便是同肖帮主提过老夫喽。”
肖倾城道:“禅师不去京城金殿与今上说法,拨冗来此荒郊野店不知所为何事?
“三合帮均是些粗鄙汉子,肖某亦为一介武夫,对国是议论一窍不通。”
道衔一声冷笑:“肖帮主何必如此过谦,老夫为何到此,肖帮主当真不知么?”
肖倾城道:“还请禅师明言。”
道衔道:“肖帮主好记性啊……
“那日在岳阳楼前你害死我大徒儿之事,不会这么快就忘了罢?”
众弟子脸色大变,心道原来帮主杀了此人大徒弟,特来寻仇。
随即默默散开,不多时便围成一圈,亦如当日围困龙阳双杰一般。
只不过此时人多,因此圈子厚过当日。
肖倾城笑道:“肖某与令高徒素不相识,何来害死之说?”
谢离心潮翻滚,肖倾城不认自有其理,不过这般推脱,自问行不出来。
而众弟子已然摆成阵势,一场恶仗自所难免。
师徒二人毫无惧色,卓无咎道:“方才肖帮主言贵帮好客,我看言过其实。
“我师父远道而来,虽不求截发留宾,讨一碗粗茶不为过罢?”
肖倾城哈哈大笑:
“何言一个‘讨’字。看来司寇长老所言极是,敝帮这待客之道大不如前啦。
“禅师请!”
说着身形半转,抬手而让,身后早闪出一条道路。
师徒二人悠然穿过一众人群,进得大厅。
肖倾城又道声“请”,自在主人之位坐下。
道衔痰嗽一声,缓缓落座。
三位长老立于肖倾城身旁,众弟子候在厅外,有院工弟子端上茶来。
肖倾城开口道:“禅师,以肖某之见,这其中必有误会。”
道衔道:“肖倾城,今日一见,呵呵,南箕北斗尔。”
厅外几位堂主立时就要发作,司徒长老喝道:“放肆!”这才罢休。
司徒长老将铁扇虚扇两下,又说道:
“禅师乃子阳子真人高徒,又身为道衍国师师弟,可谓南金东箭,何出此言哉?”
道衔微笑道:“甘兄不愧为三合帮桢干之才。”
谢离身旁一弟子悄声向另一弟子道:“甘兄?”另一弟子亦悄声道:“司徒长老本家姓甘。”
司徒长老道:“禅师有心啦,老朽三合帮一区区传功长老,何足挂齿。
“不过,禅师方才的确语出不妥。”
道衔并不搭茬,只说道:“‘慕城飞雪’,峨眉掌门苏慕南一介女流;
“大理点苍掌门云飞子土龙刍狗,天山白头翁徐盐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只你肖倾城,三合帮第二十八代帮主。
“‘半招清渭水’,一双‘落日掌’独步天下,世间罕逢敌手。
“不知为何敢做不敢当?难道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言罢闭了双眼,忽又张开,环视身周,摄人心魄。
肖倾城朗声大笑:“禅师真真抬举了肖某人。
“果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莫须有’之罪肖某实在承受不起。”
道衔道:“看来肖帮主自视不高啊,不过当日你在岳阳楼前鏖战半日总是有的罢?”
肖倾城道:“肖某那日清理门户,当然有的。”
道衔道:“有一人手持长剑,单与肖帮主交战多时。
“后来……后来你竟用断剑将他害死……”
说着微微动容,旋即复常,“那人便是本座首徒。”
肖倾城道:“那日死在肖某掌下之人均属帮中逆贼,怎会有令高徒在内?”
道衔讥笑道:“当日那少年拼死救你性命,我容你三日之期,饶你不死,才有你今日这般与我强辩。”
众弟子再次望向谢离,只不过这次疑惑中夹着感激与钦佩,柔和倍增,直臊得谢离满脸紫红。
肖倾城道:“谢禅师提点,只不过那日肖某毙的无一不是三合帮弟子,并无此人。”
道衔道:“那摩天岭青帮呢?”
肖倾城似在回忆,说道:“确有青帮弟子。难道令徒竟入了青帮?”
道衔道:“笑话!
老夫的意思是你别忘记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帮中有人反水……
“我若用你帮中弟子作为人证,恐你不服,青帮的人证你总不能不认罢?”
肖倾城当下思忖:“以道衔之地位能为,逼迫青帮作证许是能够办到。
“不如铤而走险,偷袭了他!”
因江湖规矩,寻仇报恩均是单打独斗,非当事者不好施以援手或加干涉,方才众弟子围住二人已然不妥。
如若二人交战,以肖倾城今日之伤情,高下立见,生死已判。
他念在场均为三合帮弟子,如偷袭得手,也不会外扬;
纵使传将出去,也总好过殁于道衔剑下。
如不得手,到时也撕破脸皮……
凭道衔师徒本领再高,众弟子一拥而上,还有甚多好手,胜算亦高。
不过,要先分其心神才是。
此意已决,微笑道:
“那日乃我帮中逆贼造反,如依禅师所言,不知令徒为何在场?”
道衔道:“你这便是认下啦?”
肖倾城道:“肖某只问了禅师一句话,禅师缘何强道肖某认下了?”
道衔哈哈大笑,声震梁栋,茶碗在茶碟中不住乱颤,众人耳中“嗡嗡”乱鸣。
卓无咎将长剑横在胸前,捂住双耳。
不多时,舍肖、司徒与司马及几位堂主外,余人均觉耳鼓疼痛,胸中烦恶。
不自觉举手捂住双耳,浑身摇晃,想要挪步竟是不能。
司空长老尤甚,虽压住双耳,却晕厥过去,司马长老将她扶出厅外甚远处。
肖倾城知道衔使的是绝顶内功“狮吼功”,本欲以“玄鸟解语”相抗,因怕与笑声叠加更伤众弟子。
更因自身伤情若不得手势必送命,是以正在犹豫。
但见众人狼狈不堪,心中火起,气沉丹田,双掌下压,蓄蕴内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