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抚摸是一珠水滴,仰头看一眼,说道:“已是赶上的第三场雪啦。”
雪下得越来越紧,司徒长老带众人到林中避雪,示意离、秋上车。
秋白执意不肯,拉着谢离随众弟子一齐走到林中。
过了一会儿,狄心也从车上下来跑到林中。
嘶风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犹如雪雕一般。
不知过去多久,雪渐渐转小。
只见项廷风几个弟子带着几辆马车自北边赶来,并未停顿,向南而去。
约莫一炷香工夫,几辆马车自南而返,众人出了树林,一同北行。
嘶风忽地抖抖身子上的积雪,跑到一辆马车跟前,前蹄紧刨地面。
驾车的弟子勒住缰绳停车,掀开车帘,对嘶风说道:
“嘶风,我们对不住你,老夏……老夏他走了……”
嘶风居然将头探进车内,似在舔甚么物事。
过了好半天,才抽出马头,悲鸣大放,有人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车队又复前行,嘶风不远不近地跟着那辆马车。
天放响晴,秋白脚痛,教司徒长老连同谢、狄一同赶回车内。
狄心惊魂仍旧未定,上下牙不住打颤。
谢离道:“心儿妹妹,再披上点衣服罢。”
秋白道:“心儿不是冷,是害怕,刚才在林中就一直如此。”
狄心道:“平日里看着长老慈眉善目的,还有那个左堂主。
“有时候见了我还从怀里掏出一包榛子给我,说:‘小丫头,来吃大榛子,哈哈哈。’
“谁知道俱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那是一条条性儿命啊。”
谢离道:“我听说左堂主妻儿在眼前给人害死,自那之后便异常狠辣。
“不过这坏人没吓着你,怎么还让自己人吓到?”
狄心道:“这个我们俩早就知道了,你还当多新鲜的事儿呢?
“嗯,确实是自那之后就没再给我榛子吃。
“诶?那些坏人也没把我怎么着啊。”
谢离道:“你当他们是来给你端茶送水来了?
“看看你腿上的血罢,要非赵兄,你就让坏人抓去了,要不然他也不会让坏人捅一剑。”
狄心轻扇自己一记耳光,说道:“当真错看了他。”
秋白疑问地“噢”了一声,并未说话。
狄心又道:“不过啊,没有这些自己人,我也不来这儿啊。”
这一日,谢离掀开侧帘,满脸疑惑。
秋白道:“我们来时就走的这条路,不走云梦。”
谢离略显失望,“哦”了一声。
狄心道:“公子怎么了?”秋白道:“我们从家来许州时,走的是云梦。”
狄心道:“是啊,那云梦长甚么样子?”
秋白道:“也没甚么特别,也不知怎地突然想到了慕少龙。”
狄心道:“那个大混蛋,拉着游风他们想要害帮主,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秋白道:“听司徒长老问话,还不知慕少龙是单干还是背后有人主使。
“纵使找到慕少龙,也不一定知道黑衣人的来历,要紧的还是找到龙阳双杰。”
见谢离似有心事,问道:“离儿,有事?”
谢离随口答道:“花蜜糕真好吃。”
秋白立时不悦道:“这次为咱们姊弟俩,肖大哥的人死的死,伤的伤!
“你居然有心思想吃的?你连那嘶风都不如。”
谢离回过神儿来,一脸无辜地问道:“怎么啦你?嘶风又怎么了?”
狄心道:“姑娘别生气,公子他就是那么一说,你还当真啊?
“再者说,那些坏人是想害你们,可是还不是为害咱们帮主。”
秋白还未消气,说道:“谢离!你若真想吃的也就罢了……
“就当是你嘴馋不跟你计较,你看看人家嘶风,都多少天不吃不喝了?”
谢离这才弄懂秋白为何事发火,因说道:
“我知道啦,姊姊别生气,我不想还不成么?这家伙,连名带姓儿的好怕人。”
秋白低语道:“你知道,倘若你真知道,想想也没甚么……
“不行!想想也不行,一闪念也不行……”
谢离笑道:“姊姊魔怔了?咬牙切齿的……”
车外孙东亭道:“长老,嘶风老这么不吃不喝可不是办法。”
司徒长老道:“马犹如此,人何以堪!
“唉——你司徒长老也没办法啊,到许州再计较罢。”
项廷风道:“只怕挨不到许州就饿死了。”
司徒长老道:“你当是你啊,它们不吃不喝可以挺好些日子。”
孙东亭道:“只怕它心火重,挺不多久,这才几天啊,毛都不光溜了。”
司徒长老道:“老夏泉下有知,也可瞑目了。”
秋白大声道:“求大哥停停车!”
秋白下了马车,见嘶风已然佝偻,步伐亦有踉跄。
项廷风道:“小姐,是凡马睡觉俱是站着的,一旦躺下,就很难再起来。”
秋白走到嘶风跟前,一把拽住笼头,项廷风奇道:“怎么小姐它就不躲。”
孙东亭道:“许是没力气了罢。”谢、狄也跳下车来。
秋白左手绾住缰绳,右手慢慢抚摸嘶风脖颈。
嘶风时不时低吟,秋白将脸贴在它脖子上,爱怜道:
“好嘶风,好嘶风,我是秋白,谢秋白。
“我记得‘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更记得‘鸣驺辞凤苑,赤骥最承恩’。
“你这么懂事,你的主人一定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
“而今他走了,他那么喜欢你,你猜他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呢,还是就这么饿死?
“若是你听懂了,就告诉我,若是你还是不吃不喝,我也不拦着你。”
嘶风低吟了好一会子,突然扬起黑鬃,迎风嘶叫。
吓得秋白后退数步,被谢离一把扶住。
嘶风低下头慢慢走近秋白,伸出脖颈蹭了数下,向车后的马槽走去。
项廷风赶紧掀开苫布,嘶风闻了闻草料,慢慢咀嚼起来。
众人一时看傻,直愣愣盯着嘶风吃草。
过了大半晌,司徒长老才道:
“别让它吃太多,找个地方给它饮水。诶——,别忘了,水也别饮太多。起车!”
上得车来,狄心一脸得意之色,谢离道:“又非你劝嘶风吃的东西,你得意甚么。”
狄心笑道:“姑娘劝它吃的,比我劝它还要欢喜。”谢离道:“那又为甚么?”
狄心道:“我不过是个使唤丫头,劝了嘶风又能怎样?
“还不是个使唤丫头,总不能叫我到丙字儿去夜里填草料罢。”
秋白道:“哟,原来你不愿跟着我,待到许州就跟堂主说,换一个来。”
狄心道:“诶呀,姑娘听哪去了,我是说我跟姑娘公子不一样命。”
秋白道:“你父母双全,我还羡慕你命好呢。”
谢离道:“你每日里知道自己要做甚么,我呢,俱是别人告诉作甚么,你才好命呢。”
秋白道:“你们俩今儿个是怎么了,我不过是劝嘶风吃点东西罢了。
“这一个个阴阳怪气,一个说甚么使唤丫头啦,一个说我管着他干甚么啦。”
谢离伸长脖子,眨眼道:“我甚么时候说姊姊管着我了?”
秋白只“哼”不语,谢离道:“不过倘或没有姊姊,我还真不知道该干甚么,该往哪去。”
狄心道:“好啦,好啦!
“两位小主子,这不见面想得不吃不喝,这远隔千山万水的,好不容易见了面么……”
秋白丹凤一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