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白一把没扯住谢离,又悔又惊,只得与狄心捂住耳朵祈祷。
也不知过去多久,车辕沉了两沉,又轻了一下;
忽然伸进一只手臂,一把扯住狄心小腿向外便扯。
秋白忙搂住狄心后腰向回拖拽,就看一柄长剑掠过,那手臂断成两截。
那手臂虽已断掉,但是那只手仍握住狄心小腿不放。
狄心怪叫几声,将那条断臂抖落车下。
还没回过神儿来,马车似原地打转,又狂飙而走。
二人死死倚住车篷,五脏六腑俱要吐将出来。
秋白心道:“我没有坐车的命啊。”
只听一声呼啸,似是谢离的声音,紧接着又听到数下“嘭嘭”之声。
有人惨叫,声音越来越远。
奔出不知有多远,有人“吁——”的一声。
车帘将落未落之间看见司徒长老拉住马车。
司徒长老问道:“有事么?”
秋、狄看看对方,又看看自己,只见狄心一条小腿上染了血迹,别无他事。
便一齐回道:“没……没事。”
秋白又问:“长老,离儿……有事么?”
司徒长老道:“没事。”牵着马车转头而行。
又陆续有弟子赶来,问无事,才放下心来。回到方才遇劫之处,听到哭声:
“你说句话呀,你方才不是还占老娘便宜呢么,这会子怎么又不言语了……”
狄心道:“不知绿姊姊在哭谁?”
这时谢离掀开车帘问道:“姊姊没事罢?”秋白反问:“你没事罢?”
谢离道:“没事。”秋白这才回答:“没事。”
狄心道:“绿姊姊怎么了?”
谢离转头看了一眼,低声道:“在哭赵大哥。”
秋白道:“我下车看看。”狄心道:“姑娘别下去,怕得慌。”
秋白决绝道:“这个时候不下车,以后就上不了车了!”低头走出车外下到地来。
见周围躺着数十具尸体,三合帮弟子的尸身掺杂其中。
有几个弟子将本帮弟子的尸体摆放整齐,伤者也被安置在一处。
狄心“哇”的一口呕吐出来,秋白见此场面禁不住也要呕出来,心道:
“秋白,你绝不能吐,若是吐了,今后和离儿在三合帮就再无立锥之地。”
遂强压不适,走到一女弟子旁边。
那女弟子跪在赵续身旁,正是方才要“教做人”的“绿奶奶”,其他不少弟子也是泪流满面。
秋白低声道:“绿姊姊,赵公子他……”
那女弟子听秋白问话,哭得更凶,嘴却不饶人:“只不过中了一剑,在这装死。”
一个声音道:“溪纱……姊姊,倘或我……死了,不正……遂……了你的心思?”
却是赵续醒转过来。
那被赵续唤作“溪纱”的女弟子,一见赵续醒转,叫道:
“长老!他……赵兄他醒啦!”
司徒长老瞪她一眼道:“我适才就说没事,你非要在这里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溪纱抹了抹泪痕道:“属下知错。”又对赵续恨道:
“早知道你给老娘装死,一脚踢死你!”
司徒长老道:“齐全么?”
左如风道:“跑掉不少。
“这些俱是长老制住我们捡现成摁着不动点了穴,也没顾轻重,更没管死活。”
因点穴极难,出手轻无用,重致命,是以左如风如此说。
司徒长老道:“剩半个就够。”
说着走到一群跪着的人跟前,问其中一人道:“适才的口哨是你吹的?”
那人并不言语,司徒长老向左如风使个眼色。
左如风带着几个弟子掰开那群人嘴巴,各自取出一个牙套。
其中一人还未取出,便歪倒在地,一弟子道:“长老,属下手重,给弄破了。”
司徒长老铁扇一摇:“死有余辜。”走到先前问话那人面前,伸手在肩膀一拍。
那人咳嗽一声,穴道被解。
司徒长老道:“说罢。”那人仍不言语。
司徒长老扇子一合,左如风左手持剑,走到一人身后。
“噗”的一剑,长剑自后背而入,自前胸而出。
而后一把抽出长剑,照那人踹一脚,那人因被点着穴,无声无息“噗通”倒地。
狄心“哇呀呀”躲在秋白身后,又觉不够,跑回车上去了。
司徒长老打开铁扇,问道:“受何人指使?”那人仍不说话。
司徒长老扇子又是一合,又一人活不成了。
司徒长老铁扇又开,问道:“龙阳双杰现在何处?”又一人倒地。
待问到“慕少龙是否与你家主子有干系”时,除那人外,只剩两人。
司徒长老道:“老夫知道。
“你们俱是不怕死的人,同伴儿一个个倒于身前而不变色,倒是有些筋骨。”
扇子再一合,又一人倒地。
司徒长老又道:“而今只剩你们两人,老夫突然想发发善心,上天有好生之德。
“你们两个可以活下一人,这样就没人知道是谁人泄密。
“我再问一事,想说的就说,说不出口的,可以眨眨眼。听好了……”
余话尚未出口,只见被解穴那人牙关一动,眼睛充血,张口喷出一滩黑血。
众人细看,那血泊中竟有半截舌头;
再看那人,仍旧傲然而跪,嘴角浓血不住涌出。
众人诧异之中带着惊恐,有些弟子直是摇头,更有人低头不再观看。
司徒长老正色道:“老夫准你入土为安。”
左如风走到那人面前,长剑对准左胸。
那人仍是傲无惧色,左如风穿身一剑,那人奔赴黄泉。
待长剑入鞘,那人却跪而不倒,只头颅软垂下来。
司徒长老点点头,过来四个弟子,将他抬到别处。
司徒长老对另一人道:
“现只剩你一人,我来问你,你们受何人指使?若招即可活命。
“老夫三合帮司徒传功长老,说到做到,可保你周全,也可保你家人无虞。
“如若不然,这位三点水左手剑左如风堂主送你上路。”
那最后一人因被点穴动弹不得,当下,只紧闭了双眼。
司徒长老长叹一气,左如风长剑出鞘,那人不得活命。
半晌,司徒长老道:“再向前行一段。
“这儿留几个兄弟,点算折了多少兄弟,伤了多少兄弟。
“廷风兄弟想办法买些车辆,将兄弟们半个不少都带回许州。”
就有弟子报上伤亡人数,项廷风带几个人离群而去,马车缓缓前行。
行了半里路,司徒长老道:“便在此处罢!”马车停住,众弟子亦随马车停住。
有人道:“看!‘嘶风’回来啦!”
众人转头,见方才后辕拴着的红马追了上来,见了众人,一声欢叫。
孙东亭悲道:“可惜老夏不在了。”
那嘶风追上马车转了几圈,见车伕换人,一声嘶鸣。
想走又有不舍,踌躇片刻,在路边站住望着马车。
有不少弟子去拉它笼缰,俱被它躲掉。
秋白见司马长老将谢离拉到一旁,似在问话,摸了一会子脉门,又摇摇头,放他回来。
秋白道:“离儿,长老说甚么了?
“方才姊姊好像听到你的叫声,殊甚震耳,又是怎么一回事?”
谢离道:“方才我见马车跑了,一着急肚子又疼痛起来。
“一股真气在丹田顶着没处去,便猛劲叫喊,果然舒服不少……
“接着就‘劈里啪啦’一顿打,那些恶人见状害怕便跑了。”
秋白道:“完了?”谢离道:“完了。”
秋白又问道:“还疼么?”谢离道:“打完人就不疼了。”
秋白再问道:“长老怎么说?”
谢离道:“长老说还是查不出异常,待回许州再商量。”
秋白道:“但愿能平安回到许州。
“这些人太可怕,我听有人喊‘黑衣人’,他们是黑衣人假扮的山贼罢?”
孙东亭道:“小姐说得对,看样子他们是一伙的,不过可比上次在许州的又强干不少。”
谢离道:“比在我家的就更强。”
孙东亭道:“看来他们也越来越知道三合帮的能为,派出的人一波强于一波。”
秋白想要说“再来的就会更强”,脸上一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