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心拍手叫道:“耳朵疼了罢!”车外孙东亭大声叫道:“公子!”
狄心双肩一耸,脖子一缩,伸出手指放到嘴边,做个噤声的手势,回道:
“没事!孙大哥。”
雪花漫天飞舞,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秋白叹道:“这大雪天,那些受伤的兄弟姊妹可就遭罪了。”
狄心道:“那也比那些送命的强。
“绿姊姊说,这次死的这些兄弟中就一个是三点水的。”
谢离道:“听赵兄说,三点水可厉害呐。”
狄心道:“可不么?人家三点水着实厉害,每次或是无伤无损,或是轻微挂点彩。
“这次折了一个兄弟,估计他们胡堂主都得说上半年。
“哎呀!不是那个胡堂主啦,眼下是这个左堂主。
“哎,你们知道么?我也是听说的,那个三点水的堂主胡……”
谢离道:“胡成!”狄心道:“公子知道他?”
谢离道:“你忘了?是谁在岳阳楼救的你们帮主老人家?”
狄心失望道:“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谢离道:“我没见过他本人,是大哥告诉我的。”
狄心道:“这个跟两位小主子在一起久了,就觉得是一家人。
“至于为甚么觉得是一家人倒给忘记了。”
谢离道:“那些兄弟知道我救了大哥之后,给我送好多东西呢。”
狄心道:“他们啊,也会慢慢忘记为甚么跟你亲近……
“只是跟你亲近,要细想才会想起来。”
谢离道:“妹妹人不大……”
狄心打断道:“我人虽不大,可是这是我亲身感受啊。
“你不提醒我,我居然还要跟你说胡成呢。
“那个胡成啊,听人说,武功不在几位长老之下,真可惜听信慕少龙的话……”
谢离道:“你知道的不少啊?”
狄心道:“这又非甚么秘密,帮主他们议事的时候,就几个人;
“可是一阵儿过后,差不多的就都知道了。
“他们以为咱们不知道,只不过不说罢了。
“哎呀!公子你可别告诉长老和帮主啊,姑娘!你快跟公子说说,姑娘!”
秋白道:“你俩聊得这么欢,我只道把本姑娘给忘了呢。
“罢罢罢,离儿,心儿求你的事儿记下了?”说着向谢离连使眼色。
谢离会意道:“妹妹是咱们贴身的人,自然不会说出去。
“不过,既然你求我一件事,那我也求你一件事,若是你答应呢,我就不说出去。”
狄心小心道:“公子说罢,甚么我都答应。
“只是……我可没有钱,到如今我也没攒下多少,还盼着年根儿‘做豆腐’再攒点呢。”
谢离笑道:“我又不缺钱,同你要甚么钱啊。欸?‘做豆腐’是甚么?”
狄心道:“别问了,公子快说甚么事罢。”
谢离坐着做了一揖,正色道:
“心儿妹妹,前几日是哥哥不好,给你腰掐疼了,还请妹妹莫要记恨。”
狄心双颊红晕泛起,低声道:“公子还记得啊,我已忘了。”
谢离道:“忘记都不在车上坐着?
“虽说你脚比姊姊大点罢,可是不疼么,这要不下雪,你还不上来呢。”
狄心道:“刚说我忘记,这又说我脚大,那你告诉长老去罢,说我串闲话。”
秋白道:“心儿,你知道他非有心的,你别记恨他。”
狄心道:“姑娘既已说话,我自然就不记恨,原先也不记恨。
“只不过不知道怎么的,一那个就有些受不了。”
谢离忙问:“啊?怎么受不了?”
狄心一拍脑袋道:“哎呀,我怎么忘了,应该问问绿姊姊怎么回事。”
秋白道:“为甚么要问绿姊姊?问我不行么?”
狄心笑道:“也是啊,一时没想起来,都说绿姊姊知道的多么。”
秋白道:“你要问甚么?”
狄心道:“奴婢心里是把公子当作一家人。
“可是挨得近些,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或者他在我耳边说话,我就有点心烦意乱。
“心跳得厉害,也不知道怎么回子事。”
谢离奇道:“啊?为甚么?我身上的味儿很怪么?”
说着凑到秋白身前,“姊姊你闻闻,有怪味儿么?”
说着吸一口气,“姊姊身上的就是香气!”
秋白见谢离欺过来,不自主后退。
可是身倚车篷,无处可退,便合上双眼,屏住呼吸。
谢离一再追问,秋白闭不住气,吸了一口。
登时头晕目眩,心神不定,一颗心就要跳出腔子。暗叫:“危乎?”
可是忍不住又吸一口,就觉通身毛孔敞开大半,自忖:“休矣!”
芳心一横,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怪。”
觉察谢离撤回身子,便手掩鼻尖,换一口气,心道:“险哉!”
就听谢离道:“你看,姊姊都说不怪。”
狄心道:“我没说怪,就是有点受不了。
“其实还挺好闻的呢,回头我问问绿姊姊怎么回子事。”
秋白脱口而出:“不要!”狄心道:“姑娘知道?”
秋白匀了几口气道:“我也不知道。但是你给我记下,别问旁人。
“万一对公子不利可如何是好?待我想清楚自然告诉你。”
狄心道:“是啊,姑娘说得对,那我就等姑娘想明白罢。
“公子,你知道罢,以后啊,咱俩别靠得太近。”
谢离不以为然道:“我还不喜欢呢。”
秋白慢慢合上双眸,心乱如麻。
一阵凉风袭来,数片雪花吹落脸庞。
睁开双眼,狄心正撂下侧帘,说道:
“可比来的时候慢了许多,不知道年前能不能回到许州。”
一行人过雪踏冰,登山陟岭,离许州越来越近。
终得一好天,不少受伤的弟子都忍不住下车来晒晒太阳。
谢、秋、狄三人也下车步行,车队缓缓而行。
谢离忽听赵续低声对溪纱说道:“扶我上车,请司徒长老过来。”
司徒长老随溪纱到近前,问道:“何事?”
赵续道:“长老可曾看见刚过去的几个人。”
司徒长老道:“看到了,俱是会把式的。”
赵续道:“其中有两个人作恶,之前属下和如秀兄弟在受禅台附近的庄子擒到过。
“不过已送官府,按说‘明火执仗’是死罪,怎么会给放出来?”
司徒长老道:“着实古怪。
“不过当下咱们兄弟如此情形,就暂且放过,派两个兄弟远远盯着,再做打算。”
伸手叫来两人,低声吩咐,二人点点头,奔岔道去了。
谢离问孙东亭道:“孙大哥,那几个人向前去的,怎么那两个兄弟倒越走越远啊?”
秋白笑道:“难不成还要追上去,告诉人家慢些走,这里盯梢呢。”
孙东亭听罢大笑道:“小姐果然秀外慧中,公子,就是这个道理。”谢离亦点点头。
抬眼见司马长老远远带着一群人疾奔而来,众人顿时爆发一阵欢声,对面人群欢声更响。
司马长老几个起落,怀抱梨杖立于司徒长老身前;
一把握住司徒长老双手,说道:“司徒老哥,辛苦啦。”
司徒长老道:“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帮主他老人家还好罢。”
司马长老道:“很好,在总舵等着诸位兄弟呢。”
司马长老看见谢离,喜道:“恭喜公子!贺喜公子!”
谢离连忙做了一揖,恭敬道:“多谢司马长老。”
司徒长老轻叹道:“嘿嘿,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