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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离眼睛瞪得铜铃一般，说道：“佛母会卜文王课啊。”
唐赛儿道：“你啊，脑袋瓜聪明得紧，只在这上头笨些。”
谢离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我知道了。”
便在此间，纪恺夫突然双膝跪倒，乞恳道：
“但求莫师姊大发慈悲，舍却那一件事，我万事可应。”
莫琳见此，急忙闪开，急道：“纪师兄，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怎可如此？”
纪恺夫泣道：“此事干系父母恩师本门大事，岂是黄白之物可比？
“还望莫师姊慨以相告，我衡山上下无一不会感念你殊恩大德。”
莫琳长叹一气，幽幽说道：“纪师兄你快起来罢，我说就是。
“你若就此假意答应我，我还真是就此看不起你。
“经你这么一说，我愈益觉得你是可以托付终身之人。
“唉！你说我一个女儿家，如此这般，你是不是心里瞧不起我？”
谢离脑中忽闪出苏小过在赊月谷河口欲咬自己脖颈时的情景，蓦地心如刀绞；
久违的一滴泪水自眼角滑落，又怕唐赛儿开口询问，不敢用手擦拭。
他哪知唐赛儿已是泪痕满脸，只暗自庆幸她居然在此时缓缓转过身去，看不到自己流泪。
纪恺夫徐徐起身，开口说道：“多谢莫师姊。
“其实你的心境我最清楚不过，此事不分男儿家女儿家，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与你一般疼痛。”
莫琳惊道：“啊？你昨日跟我说的，即是在衡山上同爹爹说的竟然是真的？
“你已然有了心上人，只不过她不中意你，是么？”
谢离心中亦是一惊，心想那日在阳原地界客栈之中，说要为他做媒，他并未提起自己已有意中人一事，反而欣喜之情横溢。
如果这莫琳所说的是真事，又不知作何解。
又听莫琳悲戚戚说道：“你既不答，便是默认了。
“想不到我将你纪恺夫化在风景之中用情欣赏，而你眼中亦有美景观瞧。”
纪恺夫道：“那道风景尚不知我目光所及。”
莫琳道：“那你是单相思？人间此病最苦。
“看来你还是比不上我爽快，内敛固然可取，不过要看何事。
“诶？我倒是还有个疑问，既然令尊令堂不幸故去，那你为何不以守孝之辞推说给我爹爹？”
谢离听了“此病最苦”之语，心头一颤，又听莫琳所问正是自己与秋白所疑，便微微扬头，侧耳细听。
纪恺夫道：“方才已说，将心比心，你心思我最清楚。
“三年之期可满，而那悠悠长思连绵不绝，我是想就此断绝莫师姊的念想。”
谢离轻“嗯”一声：“原来如此！听他言语意思是早就有心上人了，这小子对我可真不诚实。”
唐赛儿缓缓转过身来，说道：“也不知这两人要说到甚么光景，看来今晚你要挨饿。”
谢离微笑道：“听明白了一些事情，回头告诉姊姊，饿一点也无妨，只不知赛儿受不受得了？”
唐赛儿道：“你无事，我便无事。谢离，我问你，你说我内敛么？”
谢离答道：“赛儿统领万众，豪气干云天，若是内敛自然做不到啦……”
就听纪恺夫道：“既然莫师姊不愿再说此事，那就告诉我那两个人来历罢。”
过了片刻，莫琳说道：“你先不要着急，你方才说你不答应我爹爹并非全因此节，还有甚么？”
纪恺夫道：“当日你二师弟郑晓然若不是害死我大师兄，金六射死我父母双亲那日大师兄定会在场。
“有他在一来我双亲不会殒命，二来我更不会失手刺死徐芳茗，或许就有机会让我门中公案水落石出，究根追底全是你南宫派之过。
“我纪恺夫明人不说暗话，对你南宫派怨恨之情不会因我师父一句嘱咐便会烟消云散，我怎会娶仇家之女为妻？倘或……”
莫琳忽然开口大笑：“哈哈哈！说得好！其实我早知道必是此因由，只不过不死心罢了。
“你们衡山行事真是不嫌费事，有甚么话直说不就好？何必藏三掖四？
“既然纪师兄明人不说暗话，那我莫琳也就明说了：
“在我看来，你我两派仇怨并非甚么阻碍，况且你所想也有偏执。
“你可曾想过？若非叶师兄害我二师弟新娘未过门便自尽而亡，我爹爹又怎会要一气之下上衡山说理，叶师兄又怎会教我二师弟失手杀死？嗯？”
一番话陡然惊住谢离，心想：“我当日便是以此理劝那道衔放下仇怨，按理说我已清楚这个道理，缘何今日听来仍如暮鼓晨钟劝我警醒一般？可是我有何事须再警醒？是爹爹妈妈的大仇么？大仇人即是那天摇没错，可是爹爹妈妈被害缘于那些黑衣人要打我姊姊，爹爹不许，不过之所以有黑衣人是因我救大哥。我救大哥是缘于有人教我那么做，那为何不教别人去做呢？嗯？为何不教旁人去做呢，偏偏教我去做呢？难道真的是天数么？
“若我不在巴陵卖柴，那人还会教我去救大哥么？我在巴陵卖柴缘于我砍柴，我砍柴是缘于爹爹妈妈教我砍柴卖钱。爹爹妈妈教我砍柴是缘于我家乃务本之家，我家务农是缘于爹爹妈妈当年逃难到梅子岭，他们逃难是缘于当朝皇帝诛我外祖父十族。那皇帝诛我外祖父十族是缘于……
“哎呀！如此追根溯源下去，可就要追到女娲娘娘了，定不是这般追法，一定要有个尽头，可是尽头在哪里呢？到底在哪里……”
那边莫琳静待纪恺夫说完，正色道：
“你这一番话看似有理有据，未免有些苍白无力，行侠仗义即可置无辜人性命于不顾么？
“甚么一人死换十人活百人活的话，更是强词夺理！
“如果眼下说要你杀十个人，你大师兄与令尊令堂即能死而复生，你该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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