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离与嘶风共奔千五百余里地,其蹄声早已深印脑海。
那马正是嘶风,司马长老久候谢离未至,正要问秋白主意,只见嘶风原地疾转几圈,径向西北而去,正在此地追上谢离。
嘶风听到谢离呼唤,一声欢叫,奔到谢离身前,不住磨他头颈。
厮磨几下,谢离翻身上马,说道:“看来是我跑过头了,走!找我姊姊去!”
嘶风一声嘶吼,折向东南,拔蹄便奔,越奔越快,愈奔愈疾。
大凡马匹均能夜视,虽不如白昼,但与人相比,自有天地之别。
可惜谢离夜不能视,否则看到嘶风在这夜色之中骎骎而驰,星移电掣,四蹄御风,俊逸绝尘,必是又一番豪气冲天。
不多久,即与秋白等人会合,众弟子得知黄彤大仇得报,均是凫趋雀跃,欢喜异常。
蓝莺儿问谢离寺中事,谢离轻轻摇头,其他弟子见状,知他有不言之隐,便不再问。
秋白见谢离归来,且立一功,不悦不伤不喜不哀;
因念到赵天王被谢离杀死,汉王人马恐会大举反扑,令众弟子连夜北行,距离京师越近越好,是以很晚才存宿。
齐人鸣见谢离手上有伤,为其敷上金创药,寻布包扎。
第二日,众弟子依秋白之令先向西行,而后再返许州。
谢离即要辞别,道自己先有要事回许州。
司徒长老与蓝莺儿见谢离未提道衔出言相助之事,又昨夜见他武功颇有长进,断定谢离已习得传功疗伤心法秘笈,必是心急回去为肖倾城医治伤情。
自离、秋出离三合帮,昨夜乃二人头一回见谢离展露武功,故而才有此念。
不料秋白却不允可,言谢离须与众弟子同返许州。
司徒长老旋即明白秋白之意,将谢离拉出人群,走在最后,低声道:
“离儿,司马长老问你寺中之事,你不言讲,自然有约定在先。
“我暂且认为你已学会那传功疗伤心法宝诀,此次要先回许州是为治你大哥。
“不过帮主自有其思虑,如你先行一步,到许州自会等不及动手,便有更多兄弟知道此事,知你会此心法,对禅师一门与你大哥,还有三合帮均百害而无一利。
“离儿,你别着急,待咱们返回许州,一起商议个稳妥的法子,如何?”
谢离闻言轻声言道:“前辈,道衔并未教我传功疗伤的秘笈……”司
徒长老惊道:“啊?没有学会,唉!诶?那你为何功力又有长进,又为甚么着急回许州?”
谢离拉住司徒长老,待众弟子走得更远些,这才放开,边走边问道:
“姊姊和你说寺中事没有?”
司徒长老道:“昨夜与你会合之后,帮主倒与司马长老我们二人说了三两句。”
谢离道:“姊姊怎么说的?”
司徒长老道:“你们拜访道衔禅师,说些往事,他还试你功力,你知道是我给你二人拨开的。
“而后帮主觉得道衔必会传你心法,她便先返许州。”
谢离道:“为甚么道衔传我心法,她却要先返许州?”
秋白欲先返许州乃是因为道衍曾言,教习那心法须六个月的工夫。
不过司徒长老并不知情,还只道是秋白在与谢离置气,因说道:
“这个老头子不得而知。帮主出寺之后呢,那道衔怎么又不传?”
谢离道:“本来也没说要传啊。”
接着将后来之事简略说了,凡涉及道衍之处,均隐去不说。
原来,谢离白日里谢离见秋白远去,心中万分不是滋味;
暗自运功调元,不知过去多少光景,忽觉丹田气壮。
虽不明就里,但因关切秋白,顾不得细究。
当即一跃而起,说道:“禅师,无咎兄,告辞!”
便在同时,道衔立起身形,说道:“谢离,你不是要救肖倾城么,怎么不……”
谢离听言心中瞬间又燃起希望之光,忙即向道衔拜倒,急道:
“谢禅师救我大哥,谢禅师!谢禅师!”
道衔微笑道:“我可没说过我要救肖倾城。”
谢离刚点着的火苗被一脚碾灭,抬头失望道:“原来禅师是在与我打趣。”
卓无咎忽道:“谢离,你定是给我师父打傻了。”
谢离听言喜笑颜开,连磕数个响头,一边磕头,一边说道:
“原来禅师是要依国师的心意教我么?”
卓无咎笑道:“可是你不是我门中弟子啊。”
谢离嗫嚅道:“禅师也说解惑授业也不必非是师徒不可。”
卓无咎道:“记得倒是牢靠。”道衔道:“谢离,你起来。”
谢离道:“禅师是答应教我?”
道衔道:“想不到我应玄派竟与草莽三合帮……”
至此,谢离这才知道衔一门为“应玄”,想到自己身份,说道:
“晚辈并非三合帮弟子。”
道衔未加理会,继续说道:
“之前我肯为你放弃我大徒弟之仇,而今想来,其实并未真正放下,心底隐约想的是先收你为徒,而后再找那肖倾城算账。
“嘿嘿,我即是江湖人又不是江湖人,有这等心思,羞煞人也……”
谢离忙道:“禅师能将此事说出,便已放下,何来羞愧之说?”
卓无咎又笑道:“你嘴学甜了,为救肖倾城就……”停住不敢再说。
谢离知卓无咎本是善意嘲笑他,但是说下去必然牵扯道衔身份声誉;
徒言师过实乃大逆不道,是以不敢说下去,也就未接他话,说道:“禅师请接着说。”
道衔道:“你打算就这么一直跪下去么?”谢离这才起身。
道衔望着道衍,不觉流泪道:“大师哥一生为国操劳,箕风毕雨;
“今日得佛祖垂青,蒙谢帮主点化,修成正果……
“哎呀!我当即刻进宫面呈今上……嗯……
“只不过今上不欲人知我大师哥此前尚在人世,你姊弟二人之事我不宜提起。”
谢离闻言急道:“禅师不教我那传功疗伤的心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