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离侧一侧身,见她两眼放光,便双手伸指左右虚点两下。
苏小过道:“劳烦你再打一下。”谢离依言照做。
苏小过道:“教嘶风停下,你下车,连步法一同打给我看。”
谢离叫住嘶风,跳下车来。
谢离在武安居中曾听肖倾城与司马、司寇及司空长老说过此事,知自创一套武功甚或一招半式乃极难之事。
因说道:“难不成我自创了一套掌法?哈哈,绝无可能。”
见苏小过眼神期盼,便稍忆情境,连步法一起,慢慢地演示了一遍。
苏小过连咳数声,问道:“谢公子,还有别的么?”
秋白轻抚苏小过后背,说道:“姊姊,你……
“在这大道上,离儿这般演武恐怕不妥,咱们先找个安稳所在,再教他打给你看。”
苏小过想了想道:“你说的也对,谢公子,你先上来罢。咱们这是要回河口么?”
秋白道:“咱们眼下也没甚么地方去,回岳州倒是可以……
“只不过那就更远,与姊姊养伤不利。
“姊姊自然是知道的,嘶风在那河口的深林里找到一处所在……”
苏小过笑道:“我自然知道。”“咯咯”笑起来,又咳嗽一下,接着道:
“要不然给你们买的剪纸也没有地方贴啊,大同的剪纸可是全天下闻名!”
秋白轻抚一下苏小过后背,佯怒道:“真应该把你背心的骨头也拍碎。”
苏小过道:“你们姊弟俩早晚会要本姑娘性命。不过我倒有个心思:
“之前谢公子问我为何黑衣人要在武林大会之后偷袭,一是他们没找到咱们住在哪;
“再一个之所以没在路上偷袭,或许大同要开武林大会,上面自然盯得紧,他们不得动手。
“眼下武林大会完事,可能上面看得就要松一些。
“这一趟山高水远,自然也有艰险,咱们如此大摇大摆地回去,定要吃亏。
“不如绕道走!这样罢,咱们也向东走,如何?”
因话说得有点多,又咳一声。
谢离思索片刻道:“玉谷主说的自然在理,可为甚么向东绕,而非向西绕?”
苏小过道:“向东向西没差,你自己挑罢。”
秋白道:“玉姊姊若说向西,你定会问为何不向东,就这么定下,向东。”
苏小过笑道:“谢小姐,我只不过说绕道。
“向东也就是随口一说,不拘向哪里走,我不在意的。”
秋白道:“那好,既然姊姊不在意,那就向东罢。”
谢离教嘶风挑头,寻得一条岔路向东行去。
再行好一阵,车内苏小过开口低声问道:
“谢小姐,以你的才情,定然起了雅名,不知能否得闻雅趣?”
秋白面带潮红,低低说道:“离儿他虽不喜饮酒,但却喜欢《将进酒》。
“我依着其中‘陈王昔时宴平乐’一句,为其取名‘平乐谷’,不知姊姊觉得怎样?”
苏小过道:“你觉得好不好才要紧,我只不过问问。”
说着咀嚼其中味道,过了半晌又说道:“‘平乐’二字取意甚佳;
“亦道出你这小才女心中所求,不似我那蝴蝶谷,直来直去的。”
秋白道:“‘蝴蝶谷’在我看来才是极好的名品!
“‘蝶衣小筑’更属上佳,可比我那‘平乐居’强上百倍。”
苏小过微笑道:“你觉得好,怎么不直取来用?”
秋白道:“我那谷里可没有那么多的蝴蝶,更没有温泉,就巴掌大一块湖水,想‘湖中望月’都难。”
苏小过道:“‘湖中望月’?你早间说岳州,你们那是不是有个洞庭湖?”
秋白点点头,苏小过道:“洞庭竹上诉离情……
“诶?你的名字原先就是‘秋白’二字么?”
秋白笑道:“是啊,姊姊想到甚么?”
苏小过望了一眼车帘,低叹一口长气,幽幽说道:
“原来你们早有宿分。”秋白不语。
苏小过又道:“哼!不过我不喜欢这一首诗,我虽不及你,但也觉得它太用字刻意了。
“我还是喜欢那句‘将船买酒白云边’,有道是清风朗月不消一钱买……”
苏小过所吟为诗仙太白《游洞庭五首》第二首中的一句。
秋白忽地双手按住苏小过双肩,不住摇晃,口中叫道:
“姊姊!姊姊!你真……你真是……我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苏小过被秋白晃到痛处,不禁轻声“哎哟”一下。
车外谢离问道:“姊姊,怎么了?”
秋白仍未停手,口中一直叫道:“该怎么说?该怎么说……”
苏小过反手将秋白止住,谢离掀开车帘,看到车内情状,吃惊不小,眼望苏小过。
苏小过连忙松开秋白说道:“我甚么也没干!可不想再挨一掌了!”
谢离上身探进车内,绰住秋白一只手,大声问道:“姊姊,你这是……”
只听苏小过一声爆喝:“谢秋白!”
秋白听到有人大叫她全名,又听苏小过干咳,回过神来。
见谢离抓着自己一只手,尽显关切之情,羞愧道:“当真失态了!”
谢离又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秋白笑道:“听到玉姊姊口出妙语,把持不住,便这般要人笑话。”
苏小过道:“那妙句哪里是我的,我只不过背出来罢了。”
秋白道:“虽不是你写的,不过眼下在妹妹看来,你比那写的人还要……
“哎呀!笨死我了,该怎么说?”
谢离道:“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就莫要再想,我也知道‘推敲’二字,着实教人头痛。”
秋白道:“姊姊一点也不头疼,只有些头绪要理一理。
“离儿,你出去罢,先找个镇店住下,也好打几下那个甚么‘正气掌’给玉姊姊看。”
谢离出车篷,落车帘,继续赶路。
行了一阵,忽然泪如泉涌,越擦越止将不住。
回头望了一眼车帘,又看看已然模糊不清的路边花草树木,索性任它肆意流淌。
可未曾料到,过了一盏茶光景,泪水不但没有停歇之意,却有浪涛之势。
暗道:“谢离啊谢离,知道你不好受,车里的人也没好过到哪去。
男子汉大丈夫,男子汉大丈夫!可是!爹爹妈妈,我……”
嘶风似有所感,回头盯着谢离看了一眼,谢离这才道:“嘶风看路。”
……
第二日,车内二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听谢离道:
“赶上芙蓉派的人喽,哎呀!要下雨了……
“前面有个镇子,咱们先找家客栈住下罢。”
秋白笑道:“这一句话里说出来多少物事啊。嘿嘿!”
刚刚安顿,便风雨如磐,浮浮不止。
三人仍如在大同一般,要下两间客房,没有挨着的,隔了几个屋子斜对,而那芙蓉派则是要下五间大房。
秋白给苏小过要壶热茶,教她暖暖身子,苏小过饮一口茶水道:
“谢小姐,这回可以教你的宝贝离儿耍给我看了罢。”
谢离笑道:“玉谷主把我当猴子,耍耍可以,只不过没有琴声指引可就不那么好看。”
秋白道:“这有何难?玉姊姊跟我一起,给你把曲子哼出来即可。”
谢离道:“前面不用哼,从‘天地有正气’发轫罢。”
当下秋、苏击瓷而奏,谢离便从“在齐太史简”演练起来,苏小过越看越欣喜。
“在汉苏武节”演过,谢离停下说道:“接下便不会了,直到‘或为渡江楫’。”
说着又比划一招,“其实就这几下子,凑巧打败那两个对手。
“你们的曲子后来停下,就再没有想出来。”
苏小过轻拍几下手掌,笑道:“谢……谢离,这五招已了不得了……
“只不过还有些许粗糙,但我已然有些头绪,容我再想想。”
秋白道:“嗯,我也要再想想,呵呵。”
谢离问道:“姊姊也要想功夫么?”秋白道:“先不要问,到时你自会知晓。”
是夜,雨转霡霂,早起仍在淋漓。
谢离来到秋、苏房间,说道:
“姊姊,咱们待雨停再走罢,我看他们芙蓉派也不准备动身。”
秋白道:“嗯,雨天铁板受凉,玉姊姊可要受苦呢。”
苏小过道:“既然不走,我可要多睡会子。”
说着伸个懒腰,走到床边,鞋袜不脱,倒头便睡。
谢离奇道:“玉谷主昨夜未睡么?”
秋白将苏小过鞋子除下,并未脱袜,将双脚抬到床上,说道:
“她想你的‘正气掌’,焚膏继晷,目不交睫,怎么劝也不成,这才挺不住。
“咱们俩先吃饭罢,待她醒来,你便回去,我们还有些事……
“啊,对啦,你也快臭死了,也得洗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