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离急向西跃出木墙,极目远眺,眼前山川河流尽在,只是无人。
自言自语道:“这些人真是的,动不动说没影儿就没影儿。
“唉!我不知何时能到如此境界。”
绕到南门,见官军业已不在,只三三两两丐帮弟子低头拣拾物事,抬头看看谢离,便又不理。
再向东方望去,与早间来时的热闹景象天差地别。
纵是此般时节,亦有说不尽的疏索。
忽地又想起秋、苏,不知那苏小过肋伤怎样。
施展轻功到了城门,放慢脚步,过城门又快跑起来。
昨日繁华的棋盘街道此时异常冷清,只偶尔几个人在收拾店铺,见街上一人狂奔,也不以为意。
到客栈,奔客房,有人开门,正是秋白,对谢离“嘘”道:
“她服药睡下了……你平安回来啦,地震好吓人。
“我方才有些后悔教你去……你先下楼请他们烧些清淡的菜来,再煮点米粥。”
谢离下楼刚要叫掌柜的,右耳灵动,觉楼上有响动,连忙再奔回客房。
只见床上背身趴着一个男子,一动不动,后窗开着,窗边卧着另一个男子。
一步跃到床边,既未见秋,也不见苏。
猛瞥见门后还躺着一人,天灵盖上一个大洞正在流血,未查看便鱼跃到窗外楼下。
陡见两个三合帮三点水弟子仰在车旁,一个还在动换。
那弟子见了谢离,手指后面方向,说道:“龙阳双杰……掳走……不知……”便咽了气。
跃出后墙,见南面有匹马影闪了一下,似是嘶风,便追身过去。
没几步就看见墙角又躺着一个三点水弟子,似也没命,又提步向前追赶。
但见嘶风在一个巷子口来回打转,猛听一个院内有打斗声,纵跃进去。
身在半空,只见苏小过与七八个人斗在一起,还未落地,其中三个已毙命。
剩下几人,见谢离跳进院来,同吹口哨,又有十数人持各式兵刃破窗而出。
苏小过叫道:“不用你管,在里面。”又有三四人不活了。
谢离直向门去,横过五六个人挡住前路。
谢离抬脚纵起,将面前一人面门踢碎,后脚踩着尸身撞开房门。
一进房门就有两把长剑向头削来,谢离擒住一人手腕,将另一人咽喉刺透,又回手一拳,了了那人性命。
门口跃进一人,正要蹬出一脚,却是苏小过,问道:“我姊姊呢?”
苏小过后扬左手,院内一人“哎哟”倒地,回道:“倘若没有,定是出了后门。”
只听得嘶风叫声自后院方向传来,二人破后门窜到后院。
见院门大开,院外嘶风又叫,且越来越远,跳出后门,跟着嘶风追去。
谢离边追边问:“谁?”
苏小过摇头间已追上嘶风,嘶风又拐进一条巷子,在一道门口停下。
院门口冲出五六人,看身法均是好手,一人道:“这马碍事,砍了!”
谢离大叫:“嘶风快跑!”嘶风四蹄腾空,竟从那几人头顶跳过,来到谢离身旁。
谢离向院子斜上一指,嘶风便向巷口奔去。
刚要出巷,又腾空而起,自追来的数人头上越过,驰往后门。
谢离并未看到嘶风又纵,因苏小过示意院外之人由她打理,闯进院内。
在院内乍料理两人,又有四人窜出房门,同使长剑,将谢离围在垓心。
谢离只攻一手,便知这四人均强于之前任何一人,斗过数个来去,左耳险些被削。
谢离自真气通关以来,清醒时与人相斗多是一对一,以一打多的机会不多。
虽然在山东曾力挫唐仲谋手下劲装人,但那时他已中毒,不知心智是不是由他自己控制。
通关以前,在梅子岭毙了数个黑衣人性命。
但毕竟那几个黑衣人与今日敌手有霄壤之别,且有清风散助阵。
而自衡山回许州途中击退众黑衣人更因天火之功。
方才在前一院屋内与两个使剑之人对敌,勉强可称以一打二。
直到此时,才可真正算得上以一敌多。
再拆几招,谢离已知这四人平日必在一处练剑:
进攻时兵分四路,但凡一人受攻,左右两人便挺剑照应;
另一人则剑上加劲,猛攻己身,以解同伴之急。
这四人虽不能制住谢离,但四把长剑已死死将他缠住,无法脱身。
谢离心中担心秋白,不免急躁起来。
眼见其中一人左路大开,想也没想便将右腿直蹬过去;
猛侧头,三把长剑齐至,一剑脚面,一剑脚踝,一剑小腿。
仓促之间运力回腿,但这一蹬已然老透,能不跟身进步已属难得,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了。
但听得“丁丁丁”三声响,那三把长剑依次被弹开。
谢离右脚落地,左脚抬起正踢中对面那人小腹。
那人吃劲向后弹在门上,带着门板砸在屋内。
身后传来苏小过声音:“你又欠我一条腿。”
谢离转头,见苏小过正照一人额头空弹,那人“啊呀”一声,与在客房门后那人同一法毙命。
谢离不待那人倒地,又擒住另一人手腕,带到怀里;
“噗”地一剑刺中第四人肋下,抽回剑来,直插入怀中人脖颈,一杆血喷出老远。
苏小过一推谢离后背,二人同时落进屋内,才听到屋外三人倒地声音。
还未看清屋内情状,就听到“丁”的一声琴响,紧接着又是一响。
第二响后,谢离分辨那琴音乃从右首屋子传出来,一脚踹开房门,直冲进去。
进到屋子,发觉自己身处一个角落。
这屋子宽阔空旷,在院内只顾打斗,并未觉察房子举架甚高。
见左前方远处坐着一女子,后面立着四个黑衣人,谢离失声大叫:“黑衣人!”
那女子身穿灰服,看不出多大年岁,一副娇容,略有姝妖,脸上平平整整,不见一丝皱纹。
前方一架瑶琴,又伸指拨弹一下,说道:“先前听过不信,你果然这样称呼我们。”
听声音应在四十岁左右,话音令谢离心里微微发麻。
谢离高声问道:“我姊姊呢?”那女子笑道:“你别着急啊。”
伸手连拍三下,又有四个黑衣人自先前四个黑衣人身后帘中推着秋白走出来。
秋白见到谢离,露出关切之情,却不说话。
谢离刚要奔上前去,那女子遥指谢离极快地说道:“站好!不要你姊姊命了么?”
谢离道:“勿要伤到我姊姊性命,我可以做质。”
那女子道:“之前欲留活口,可留活口这活计端的费事。
“我也想通啦,只留你一个也非不可以。”
苏小过这时才来到谢离身后说道:“琴声诡异,你姊姊哑穴被点。”
那女子笑道:“看来又是一位知音啊,看座!”
一黑衣人搬出一把椅子放在二人身前,那人道:
“快为这位姑娘设座,你一个聋子就没有座位啦。”
苏小过道:“快放了我妹妹,否则本姑娘燎了你的巢穴,砸烂你的破琴!”
那女子道:“终究我这些废物不济事,直到你谢大侠回来才查出你们住处。
“不过也不算迟……谢离,刚才又听说你武功精进不少。”又伸指拨动一弦。
苏小过面色一紧,说道:“你没听出诡异之处么?”
谢离道:“听不出来,可她说话声令我不舒服。”
那女子道:“莫要合计着偷袭,那样你们会后悔的,立时就要让你们为我义子偿命……”
话音未毕,一团人影向那女子冲去。
那女子看似悠闲,却是快速无伦地在琴上疾滑一指,那团人影猛堕地面。
谢离才看清,正是苏小过。
又见秋白似也支持不住要倒,大声叫道:“玉谷主!姊姊!”
向前急奔两步,怕黑衣人伤害秋白,停住脚步。
看看对方没有动静,走到苏小过身旁,将她扶回椅子上坐下。
又说道:“也让我姊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