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苏闻言异口同声道:“为何?”
秋白道:“我观那扇面所绘,与三湘之地风物类似,而那山虽不似衡山……
“但山水皆为写意,不重写实,若勉强加在衡山之上,也无不可。”
苏小过边踱步边道:“妹妹,那扇面为老谷主所画,并非她老人家师父所画。
“因此上,图中风物均是依照心中所想而成。
“说不定她老人家去过衡山,便依衡山之意而绘。
“肖倾城及司徒、司马两位长老均驾临过衡山,谢离,他们说过此事么?”
谢离摇头,秋白道:
“我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怎么将这一节给忽略了?”
谢离道:“他们未说此事,也未必就不是。”
秋白道:“离儿,的确姊姊弄错,一时心急,想偏了。”
苏小过道:“我已交差,虽然你们不满意,不过我已尽我所能。”
秋白道:“那扇面是在襄阳所画,为何说‘於天山之巅’?”
苏小过道:“哦,这个老谷主还真说过,她说她画这幅扇面的屋子唤作‘天山阁’,是以就落上‘天山之巅’字样,并非在天山。”
离、秋这才省悟,秋白又问:
“老谷主还说甚么了,离儿和我因那把扇子才出得谷,她没问么?”
苏小过笑道:“妹妹你又错矣,你们能出谷皆因为我喜欢谢离,与那把破扇子根本就没有干系,那个理由是我当时随口编的,你还真信?
“啊呀,老谷主为何知道慕少龙在山东我忘记问喽!”
又“咯咯”笑起来,看来她十分中意这“咯咯”的笑法,几次均是这般笑来。
秋白听言也跟着“咯咯”笑了几声,随即正色道:
“不许在我的离儿面前胡说,再如此,我眼下就赶你走。”
苏小过道:“我同妹妹说的算白说了,我来去自如,你不要动心思,只不过,我会把持自己。”
秋白亦无可奈何,恨瞪谢离一眼。
谢离道:“玉谷主,这个不能随便拿来说的,以后切莫再说。”
苏小过道:“我可不是随便拿来说的,既然你都这样说,我就再把持一下自己,行么?”
敲门声响,那掌柜又带着两个伙计来送饭菜,见多一人,说道:
“既然公子有朋友,老朽就再吩咐他们加菜加面,不用急,很快就好。”
苏小过道:“掌柜的,这些已然够吃,不用再加,明儿再换把茶壶。”
掌柜不敢应声,眼望谢离,见谢离点头,便说声“慢用”,带人出去了。
谢离道:“倘或再吃,今日已是第三顿了。”
苏小过道:“我可是第一顿,你们爱吃不吃,谢离,你喝酒不喝。”
谢离道:“能喝,但不爱喝。”
苏小过道:“我也能喝,也不爱喝,那就不喝。”
说着坐下拿起筷子,又看看离、秋二人,“你们就这么看着么?”
秋白小道:“离儿,咱们就再陪她吃点。”
三人便各自挑选爱吃的菜色细嚼慢咽起来。
待谢离将残羹冷炙及碗筷送到楼下再回来时,正听秋白问苏小过:
“这两间房俱是给我们订的罢,不知你要住哪里?”
谢离道:“姊姊,玉谷主可以住隔壁的。”
秋白笑道:“住隔壁原本可以,只不过我怕她睡觉轻,半夜被吵醒,想要重新睡可就难上加难。”
苏小过撇撇嘴,凑近秋白耳朵,低声道:
“谢秋白,你少在这里演戏气我,我今日已然将你看个通透,你骗不了我。”
秋白身为女子,害羞本属天生,只不过出许州以来与这苏小过接触,觉得她虽武艺高强,在这男女情爱上却不知害羞。
是以在她面前甚为大胆,一些在旁人面前甚或独处之时均羞于出口的言语,咬咬牙也能说出口。
秋白前一次对苏小过说与谢离之间有些事不方便别人看见,此番又说怕深夜吵醒她,均属说出来气她的话语。
谁料这次给苏小过当场揭穿,心中疑惑即便她今日看了自己身子,但如何能看出此事。
苏小过见秋白疑惑,便又轻声说道:
“我可是在女子堆里长大的,谁甚么样,你甚么样,她甚么样,都瞒不过我眼睛。
“你以为我给你换衣服只为免你教人不得扎眼么?也为看看你之前说的是不是真的。”
秋白在苏小过面前换衣其实有示威之意,不想她却如此说。
好奇心强压住一丛填膺怒火,亦轻轻问道:“你如何看出来的?”
苏小过道:“只可意会,无法言传。”
秋白又问道:“那我若不在你面前换衣服,又或亵衣、小衣不换呢。”
苏小过道:“这就是为甚么订两间房的缘由。
“你若不换,那就只能我给你换,或是夜里来看你。
“因此上你即使不换亵衣、小衣,我一样有法子将你看个里外上下通透,你再怎么反抗也无济于事。”
谢离见她二人忽然咬起耳朵,慢慢在房中踱步。
秋白压着怒火问完,立时便要发作。
转念一想,苏小过如此大费周章也因自己说气话在先。
且已欺她过甚,略生怜悯之心,便即作罢。
秋白又见谢离站在房门,脸上不时露出喜色,因问道:
“离儿,你在想甚么呢?”
谢离答道:“我在想我的武功何时能像玉谷主那么高。”
苏小过道:“我的武功很高么?倒的确不矮。”
秋白道:“好罢,既然你这么求我,那你就到隔壁睡罢。”
苏小过道:“求你?我几时求你了?我看要到隔壁睡的人恐怕是谢离罢,我今日要同妹妹秉烛夜谈。”
秋白道:“我素日都和离儿住在一起,况我跟你确实没甚么好说的。”
苏小过又凑近秋白耳朵道:
“倘若你今日不同我睡,你猜我会不会打断谢离一条腿,然后再服侍他直到痊愈?”
秋白心中大骇,她自然不相信苏小过会舍得打断谢离一条腿。
但听她之前言谈,均是毫不忌讳将心中最恶毒的念头说出来,尤其是说给自己。
又听到他说要服侍谢离,心中盘算动怒还是不动声色。
请神容易送神难,更何况还是不请自到的神,盘算一阵,低声冷冷说道:
“早晚有一天,我要除掉你。”
苏小过阴恻恻道:
“那姊姊在黄泉路上也会笑出声来,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我这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生不如死。那你答应咱们一起睡喽?”
说完低声邪笑。
谢离见苏小过脸上忽然露出恐怖之容,猛地跃起,向着她就是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