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尔扎乌攻击中途被阻,还在思索双手本在背后,怎么这么快就挡住自己双拳。
猛觉谢离掌心真力排山倒海一般涌来,急调内力相抗。
不过手指对着谢离掌心,相当不自在,想寻个机会撤手。
心道:“这小子要与我比拼内力,妄想绝地求生。
“其实方才与他对指,就知他内力又长,我无十分胜算,不过他也未必能胜过我北伏南!
“我且试试寒冰之力如何,倘或不成便再与之比快,用招式胜他。”
对拼一阵,更觉谢离内力汹涌,且只攻不守。
虽未传到自己手上,但已源源不断堆积在他掌心。
若是稍有松弛,便似敞开一道闸口,后果不难而知。
便欲后跃退出圈外,岂料谢离双手死死扣住自己拳头,竟一点不得松动。
心叫:“不妙,竟然上当,他就是要我指背对他掌心。
“嗯?不对,他这般死命强攻,后劲必然不足。
“而我寒力之下,他定冻成冰块,我可耐心等待。”
此刻,群雄已然明白谢离心思:
招数上必败,便思内力相搏,或许还可以侥幸一胜,或者打个平手。
随即愈益担心起来,比拼内力,若对手得胜并不罢手,则落败一方轻者内伤,重者散功,更重者毙命。
谢离临敌经历不多,此役战到此时,谢离已收获良多。
无论气势、心智还是对敌之勇均教来大同之前有长进。
知达尔扎乌力寒,而己身渐烫,竟能逆境求变,筹算套路,与达尔扎乌比拼内力。
至于内力之长,只不过机缘巧合,并非他主动而为。
虽算长进,但与其他长进相比实属最微末之处。
谢离见达尔扎乌眼神中忽而疑惑,忽而气愤,忽而欣喜。
琢磨不透他心中所想,索性不猜。
连连催动内力进攻,至于最终能不能取胜暂时抛在脑后。
一盏热茶已有微微凉意,二人仍未分高下。
谢离心中想到:
“听东亭兄弟说高手比拼能将内力连绵不断送出,无峰无谷……
“不会时强时弱,由始至终俱是一般强劲。
而他几次比拼内力,却从来没有做到过。
“只能如水浪一般,有高有低,一浪过后再接一浪。
“浪头虽勇,浪间则势弱。”
正思忖间,达尔扎乌一股寒冰真力忽地穿过自己左掌心关口,直插手腕“大陵”穴。
正如一道冰针,虽说凉热调和,舒服不少,但再不阻挡,定会殒命。
想这蒙古心法催生的真力如此诡异,竟然能在自己内力之间钻刺逆流而上。
若将掌心内力调回,来不及不说,且恐缺口处一霎之间便溃不成军。
再调内力堵截,却如木板拍锥,均给刺透。
达尔扎乌与谢离对抗之时,觉察谢离偶有分心。
便看准两个气浪中间空隙,将右掌真力抽出一股直扎进去。
海力布一系内功心法与谢离等人所学不同,竟能调出一细支偷袭。
达尔扎乌觉寒力已入谢离臂内,但对方看似并无大碍。
心想这少年不知是何内功心法,遭受寒冰之气竟仍能挺住。
若非谢离内力“失”而复得,天火正散热固体,此道真力立时便将他手臂冻住。
饶是如此,谢离此时已惊慌失措,不知如何应对。
眼看那股真力就要钻到“曲泽”穴。
心思一动,撒开达尔扎乌左手,按住左臂助力。
达尔扎乌左拳得畅,感到偷袭之力被渐渐逼回。
便将周身之气力运于左拳,右手食指、无名指拼着一点残力缓缓向谢离双眼扣去。
群雄大喊大叫提醒谢离,谢离心思全在右侧,未觉察达尔扎乌要取他眼睛。
耳朵竟也似失聪一般,任群雄如何喊叫,尽皆听而不闻。
有一人大叫道:“北伏南,说好点到为止,切勿伤人。”
又一人大叫道:“你莫要跟着装聋!”
达尔扎乌也毫无反应,原来他也同谢离一样,过于专注,外界的声音亦是一点也听不到。
不过,即使能听得到,撤不撤指也只有天晓得了。
二人头上渐渐冒出热气,虽值季夏六月,却也看得清清楚楚——
两道白气随风轻摆而上,升到半空才气散热消。
那双指虽慢,却也距谢离眼睛越来越近。
肖倾城有心弹一花生在他眼皮之上,但又惧惊扰谢离,泄他真气。
便将两根筷子藏在袖中,只要那双手指距谢离眼睛一寸,便出手相救。
猛见鞑靼使团中有人盯着自己,见自己看他,便轻轻摇摇头。
露出他自己袖中一双竹筷,意在告诉肖倾城你倘若偷袭,我便有样学样。
肖倾城见状,虽然轻轻点头,却暗中将其中一只筷子对准那人。
欲先射那人,再射达尔扎乌。
赵长龙乃另一番心思,向和云胜说道:
“一寸,蒙古人话,大声认输,越大声越好。”
和云胜听后连忙请教冯衣如何说,又丹田蓄力,只待一吼而发。
肖倾城无意间瞟到赵长龙向和云胜说话,又见和云胜情状,暗自骂道:
“临事则乱!不过已无空嘱咐本帮弟子,更不能引起那人注意。”
道衔亦发现肖倾城、另一鞑靼人、赵长龙与和云胜动静,心道:
“若是轻举妄动,那鞑靼人亦能害得谢离性命,我当如此这般才是。”
眼看那双指就要触到谢离眼睛,肖倾城跃进场内,一招“玄鸟解语”使将出来;
几在同时,和云胜用蒙古语吼道:“输了——”
道衔与另外三人亦跃进场内,这四人与肖倾城疾发声功。
鹤啸、狮吼、虎咆、龙吟、凤鸣叠在一起。
一时间场内大乱,群雄、官军及鞑靼使团诸人纷纷捂耳,摇晃不止。
仅内功深厚武学造诣高者才无事。
就在众人再不能承受之际,那五声齐收,众人未受不可挽回的内伤。
尽管如此,还是不停有人“噼里扑棱”倒地,有方才贪杯的已然“哇哇”狂吐。
这五人叫声出口已然各受四重声浪相击,又惊见谢离与达尔扎乌二人还在原地,与方才一般姿式,才齐声收了。
但见肖倾城与一人立即盘坐调元吐纳,休养生息。
这五人其中任何一人声浪便已了得,更何况五浪叠加。
不过纵是声浪再强,也需要人听得见才奏效。
武功低微之人,或并不习武之人,只要失聪,这声浪便废然无用。
谢离与达尔扎乌太过专注,以至于听不见群雄叫喊。
至于这声浪,任你再大再强再汹涌也听不见。
眼见那手指就要扣到,方才说谢离真气精纯那僧人一步跃到二人身前。
先说声“阿弥陀佛”,探出一手,拨开达尔扎乌手指,欲将二人挑开。
猛然一个闪身,口中多了一根筷子;
又一闪身,又多一根,正是威胁肖倾城的鞑靼人射来。
达尔扎乌觉自己手指被人拨开,也未抬眼,将手慢慢抵在右手腕背。
那僧人说道:“善哉,善哉。这位施主要眼看着谢施主一双眼睛就此瞎掉么?”
那鞑靼人说了几句蒙古话,冯衣道:
“他说咱们适才已然认输,拔都鲁赢了,方丈不应动他,要动只能动谢离。”
群雄中有不少人已缓将过来,一人说道:
“适才就应该上去把他们吃掉,要不然也不会遭这个罪。”
另一人道:“怎么鞑子还有这个规矩,只能动认输的一方,不能动对手?
“已然认输,动了算输两阵又能怎样?”
孙东亭叫道:“大师,再不分开,谢离恐怕要不活了!”
那鞑靼人又说几句,冯衣道:
“他说依他们比武的规矩,这样分开,而非自己分开,谢离要自戕谢罪。”
赵天王叫道:“这是他妈的胡扯,从来没听说过。
“大师!这一定是他编来唬咱们的!”
但心知蒙古人绝大多数生性淳朴,不屑作伪骗人。
既然如此说,多半就是这个规矩。
猛然间,一阵天摇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