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过后退一步,回过身来,眼里竟泛着泪花,说道:“妹妹,那姊姊可舍不得拆啦。”
秋白道:“那谷便改为‘赊月谷’,那湖便改为‘赊月池’。”
苏小过道:“甚好!”言罢转身便走。
秋白仍旧泪流不止,谢离将她拥入怀中,说道:
“姊姊,那处镇店的名字与咱们的山谷更是契合——‘赊店’。”
秋白道:“只不过离得有些远,不过亏得有离儿与嘶风,也不觉远。”
直到第三日上,秋白心情才稍有好转,寻了个在谢离怀中缠绵的机会,说道:
“离儿,如果说,姊姊,离儿,还有玉姊姊咱们……”
谢离道:“咱们三个怎么着?”
秋白道:“虽说玉姊姊行事万般诡异,让人捉摸不透。
“就如这次,此等情势之下,竟要撇下咱们几千里地往返去学一套剑法。
“但毕竟对你一片痴情,不会害你害我。
“这辈子咱们三人一起过,我跟玉姊姊也不分大小……”
谢离一把推开秋白,气道:“姊姊你是不是疯啦?我不答应……
“你……说这话,还是你么?”
秋白又钻到谢离怀中,说道:“离儿,你这么说,姊姊心里当真是欢喜无比!
只是玉姊姊她太可怜,对咱们又……”
谢离道:“姊姊,我不管你是在试探我,还是说的真心话。
“玉谷主她是很好,可是我心里只能装下姊姊一个人。”
秋白叹道:“我总觉得咱们这样,极不把她当人。
“人家为咱们出生入死,几千里地亦不当回子事,被你打断肋骨也……”
谢离道:“来世咱们两个给她做牛做马报答她,其实今世也可做牛做马。
“只不过你说的那件事,不好!
“咱们约定下‘生同床,死同穴’的,待三年期满,咱们便成亲。”
若在平日,秋白听到这一番话,必然心花怒发;
此时听言,却只将螓首埋得更深,不再说话。
谢离拍拍秋白背心,问道:“姊姊难道反悔与离儿的约定了么?”
秋白道:“我怎么会反悔?我若反悔直教我五雷轰顶而亡!”
谢离忙道:“谁让你起誓发愿?你只说不反悔就行,还扯上天打雷劈的。
“是不是看我被雷打过,就打趣我的?”秋白柔声道:“不反悔。”
谢离笑道:“这么说才对……”
忽听前窗外有人大叫:“你哪里逃?”又传来兵刃相磕碰的声音。
谢离开口惊叫:“纪恺夫!”松开秋白,打开前窗,见纪恺夫正与一人斗剑。
那人身穿嵩山派服饰,想是嵩山派弟子。
谢离知五岳各派素来交好,不知这二人因何打斗,更不知纪恺夫又因何未回衡山而在此地出现。
谢离本想出手相助纪恺夫,但见纪恺夫剑法张弛有度,丝毫不落下风;
况若出手,与纪恺夫名头有损,便未出手。
心想纪恺夫一现败势,即刻伸手。
秋白问道:“是衡山纪恺夫么?”谢离点点头,秋白又问道:“怎么?”
谢离摇头道:“跟嵩山弟子打斗,却不知所为何事。”
秋白来到谢离身后,探出头来偷瞄。
那边纪恺夫长剑已将对面嵩山派弟子用长剑圈住,口中问道:
“为何如此卑鄙,竟然偷袭我衡山?”
那嵩山弟子并不搭话,长剑舞一个守势,向院门口挪去。
此时客栈掌柜、众伙计及一些胆大的住客已来到院中观看二人打斗。
那掌柜叫道:“二位英雄,小人这客栈没有结实的物件,还请到外边去切磋罢。”
纪恺夫道:“店家,无论打坏你何物件,照价赔偿便是……”
掌柜道:“那也是犯不上的事,哎呀!我那百年的大水缸啊,可离着远些。”
说话间,嵩山弟子已距院门不足一丈之地,纪恺夫道:
“这位师兄,我若想下杀手,你早已死个七八回,为的就是问问你是何缘故。
“若再不答话,可别怪我衡山‘拨云剑法’不念五岳之情!”
说着长剑一转,刺向嵩山弟子小腹。
对方剑诀朝天,长剑扫过腹前,岂料纪恺夫虚晃一剑,点向他右腿膝盖。
正是“拨云剑法”中的那招“闲花落地”,口中说道:“快说!”嵩山弟子忙道:“慢着!”
纪恺夫闻声即撤剑诀,引回长剑,说道:“说罢!”
谢离大叫:“小心!”
只见那嵩山弟子,趁着纪恺夫收剑的工夫,提剑直取纪恺夫右腕。
口中说道:“没甚么可说的。”
纪恺夫听到谢离提醒,遂有防备,一招“北斗玉衡剑”“子夜观星”使将出来;
嵩山弟子长剑刺空,一团白光过后,脸上“外明”、“地仓”两穴已然中剑;
“当啷啷”弃掉长剑,双手抱头,躺在地上翻来覆去叫唤。
纪恺夫向窗内谢离拱手道:“多谢贤弟!你怎么会在这?”
秋白忙躲在谢离背后,慢慢撤到床前。
谢离鱼跃出窗,亦拱手道:“不客气,又不知仁兄怎会在此?”
纪恺夫剑指嵩山弟子,说道:“这可要问他。”
走到他身前,喝问道:“这回肯不肯招?”
那嵩山弟子仍旧叫个不停,纪恺夫笑道:
“只不过轻点两下,均未见血,师兄如此也未免太过夸张了。”
说着挑起他长剑,将剑尖点在嵩山弟子头前,又说道:
“若不起来,当真要见血了,到那时,上官掌门的脸上可不好看。”
嵩山弟子这才站起身来,说道:“这里这么多人,不好说。”
纪恺夫道:“有甚么话不能说?这位仁兄与我非外人。”
谢离忽又大叫:“暗器!”一扬手攥住一支飞镖,纪恺夫用嵩山弟子长剑亦挡住一支。
再看那嵩山弟子,手里攥着第三支飞镖,眼看就要甩射而出。
纪恺夫长剑向前一递,正中那嵩山弟子心窝,飞镖慢慢从他指尖滑落。
那嵩山弟子头颅缓缓垂下,带着纪恺夫长剑堆在地上,显是活不成了。
谢离问道:“到底怎么一回子事?”
纪恺夫长叹:“唉!甚么时候我这性子才能改一改?
“嗯……贤弟,这里非说话的地方,咱们到你房中再说。”
又唤出掌柜,掏一张现钞给他,教他叫人将这嵩山弟子与其长剑一起找地方埋葬。
来到房前,谢离正要开门,纪恺夫接过谢离手中飞镖道:
“嵩山派竟使暗器,还真未想到。诶?贤弟,不知谢姑娘是否跟你在一起?”
谢离边开房门便回道:“是啊,姊姊跟我在一起。”见秋白窘立在床前。
秋白在屋中听二人对话,只要进屋,慌忙想要藏起来。
在窗前左右乱晃几个来回,不知该藏在何处。
“吱呀”一声,房门被谢离打开,立窘迫万分,喃喃说道:“纪……公子,你来啦。”
纪恺夫并未答话,问谢离道:“你二人为何在此?
“武林大会上贤弟为何不与三合帮一处?武林大会完事又为何……”
谢离道:“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却回我一连串,仁兄到底还进不进去?”
纪恺夫这才迈进屋内,见秋白行礼,忙还一礼,谢离笑道:“自家人不消这般客气。”
秋白道:“离儿,你和纪公子说着,我去那屋。”
不待谢离说话,便出房门去到另一屋。
……
附:李白《游洞庭五首》其二:南湖秋水夜无烟,耐可乘流直上天。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
(注:225《早有宿分》中苏小过曾吟出“将船买酒白云边”一句;随之所言“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亦出自李白的《襄阳歌》,被世人认为是对“赊月色”的最佳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