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过奔过这处镇店,远远望见对面一辆马车,心下笑道:“这姊俩还真是……”
忽瞧见嘶风转头向北而去,大为不解,跟着转向。
一来她跑得快,二来马车不在道上,自然慢些,不消片刻便追到车旁。
一个纵身,落在谢离身旁,笑道:“你们走错路啦,难不成不是为了迎我?”
谢离勒住缰绳道:“啊?是你啊?怎么这么快?只因怕遇到坏人,我们本想绕过这个镇子……”
苏小过道:“谢离,看来撒谎的功夫你得好好学学,外衣哪里去……”说着要掀车帘。
谢离一把握住苏小过手腕,说道:“你回来得可真快。”
苏小过被谢离握住手腕,一股燥热之气自小臂传到心房;
心跳猛然加快,身子仰了一仰,咳了一声,颤声道:
“行不得也哥哥,我……赶巧……遇到……不行!求你撒开我。”
之前苏小过在阳原端整谢离“正气掌”,拆招喂招之时腿臂偶有碰触。
但皆尽隔着衣衫,又动作极轻,一触即离,并未如今日这样肌肤相接。
苏小过自出生以来,从未与男子这般接触过,加之这男子恰是她爱慕之人,故而心醉神迷,几不能自己。
好在内功深厚,旋即便清醒过来,喝令谢离放手。
谢离却道:“叫哥哥也不成,你告诉我,我才撒手。”
苏小过紧挣两挣,也不知本就不想挣脱,还是使不上力,竟没抽出手来。
谢离越攥越紧,猛一用劲,竟将苏小过整个身子带到了肩膀上。
苏小过欺在谢离身上,整整吸入一大口说不清的气息。
霎时之间,天旋地转,差点晕过去,懒洋洋道:
“离儿……你快……我要……死了……”
“撒开她!”猛听得车篷内一声断喝。
谢离听苏小过声音突然得柔软异常,还只道她是终日奔跑疲劳所致。
方要问话,秋白喝叫将他吓一大跳,连忙推开苏小过,苏小过便就着他手上力道滚进车篷内。
又听秋白怒道:“谢离,你方才干甚么了,将她弄成这个样子?”
谢离支支吾吾道:“没……没干甚么啊,就是不让她进车而已。”
秋白狠道:“‘离儿’也该你喊的么?竟还学鸟叫!”
谢离听这话向苏小过而问,便未接言。
良久才听苏小过说道:“一时恍惚了。”
车内许久未再出声音,谢离教嘶风转向镇店,心想今日便宿在这镇中。
突然听苏小过问道:“妹妹,你这是……啊?你……”
声音中充满惊异和些许的愤怒,又猛咳不止。
谢离忙说:“玉谷主,姊姊教官军给打了,我已把他们打死。”
苏小过缓歇一阵,止了咳声,冷冷道:
“教官军打了?我出林子的时候,官军早已过河,哪来的官军?”
谢离道:“我们也不知道哪来的官军。”
苏小过道:“谢秋白,你可以啊,嗓子竟然喊哑了,也不怕路人听见?”
谢离道:“那是叫救命叫的,就得叫人听见才行。”
苏小过大笑道:“哈哈!叫救命的倒是听说过,不过稀奇得很。
“虽说这手腕青紫,可这分明是掐的,哪里挨打了?别的地方我再瞧瞧,出血没出?
“这天越来越黑……咳咳!”
谢离道:“我赶到了呀,把他们都打死了。”
苏小过问道:“真有官军?”谢离“嗯”了一声。
苏小过道:“嗯?好!就算真有官军,那你身上怎么就这么点子东西,中衣甚么的呢?
“啊!我明白了,是被官军撞见啦?匆忙之下,只能这样上车,对也不对?”
谢离道:“姊姊说那些衣物被官军碰过,她不想……”
只听秋白道:“离儿,你别说话。依你言下之意,谢秋白在荒郊林内……”后半段已是对着苏小过而说。
苏小过道:“正是!”秋白冷笑道:“那碍着你甚么事啦?”
谢离道:“姊姊,你们怎么好像又要吵起来?别吵了,咱们进了镇子,找个地方住下,慢慢说好么?”
秋白道:“不好!停车。”谢离非但不教嘶风停下,反而催它再快行。
秋白道:“行啊,我的话也不听了。”苏小过笑道:“人家当家做主,当然说了算。”
秋白道:“谢离,把耳朵堵上,莫要听我们俩说话!”谢离道:“这如何能办得到?”
苏小过道:“这还有甚么东西可背着他的。”
谢离终忍无可忍,一把勒住嘶风,气道:
“你们两个不见面想得要死,这见面一句话不对劲就吵个不停,你们两个尽情吵罢。
“你说你跑这么大老远,累成那个样子,没有力气说话,倒有力气吵架。
“吵架更不论甚么缘由,都说是官军打的,非得不信!
“这当不当家做不做主的跟今天这事也没得干系啊,也能拿出来吵一架,没人喜欢听。
“嘶风!我先到那边待一会子,你好好呆着别动。”
说着走到远处一堆碎石上坐下,气哄哄不停。
又听到苏小过在车内说道:“你看看,这一当家脾气就上来。”
秋白道:“离儿忍了这么久,已然可以了,放在别人身上早就发作。
“再说,你听不出来么,那俱是骂你的话,我可没听出来一个字对我有气,呵呵。”
苏小过道:“你不教他听,他说不稀罕听。”
秋白道:“别在本姑娘面前拽文,‘稀罕’是甚么意思?”
苏小过又咳一声,笑道:“‘稀罕’都不知道么,就是喜欢的意思,你们姊弟俩互相稀罕。”
秋白道:“你堂堂蝴蝶谷玉蝴蝶跟我这样矫情,不怕人笑话么……”
谢离见还能听到,赌气走得更远,直至听不见二人说话。
过了好一阵,苏小过探出头来,召唤谢离回去,谢离扭过头去不理。
忽听到秋白哑着嗓子大声教嘶风前行,回过头来,苏小过正在车下要教嘶风东行。
那嘶风听到秋白口令自然要向镇店而走,无奈何苏小过牵住缰绳令它挑头,原地转圈。
谢离连忙奔到嘶风近前,扯过缰绳道:“你们两个到底要干甚么?”
苏小过道:“我要回那林子,看看到底有没有官军,若是有,看看是何情状。”
车内道:“你不是会瞧么,给你看你又不看,非得要回去一趟。”
苏小过道:“说了天黑不好看。”车内道:“不是有火折子么?”
苏小过道:“不怕我烤糊了你的毛?”车内道:“离儿在这里,你嘴里放干净些!”
苏小过道:“你的离儿真是宝贝,都历事了,还一点也听不得么?”
谢离道:“我甚么都不懂,可我知道吵架难过,尤其是你们两个!”
猛地一声爆喝,扔下缰绳,对着一块大石就是一掌,秋、苏瞬时安静下来。
谢离说道:“想要看官军尸首也行,咱们先在这镇子里找间客栈住下,明日再去也不迟。”
无人答话,“那就这么定下。”说着拾起缰绳,引着嘶风向镇子走去。
苏小过跟着走了两步,蓦地转过身向东奔去,谢离头也未回,只摇摇头轻叹一气。
进到镇店,成衣铺子早已关板儿,买不到衣裳了。
无奈只得寻了家客栈,在门口问好一间客房,交过房钱,转到后院;
轻轻用力撬开那间客房后窗,将秋白连被子一同从车中抱出,自后窗进去。
安顿妥当,问道:“姊姊,你们方才因为甚么吵架?”
秋白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脸上竟有忻悦之情,并未答话,反问道:
“你不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