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人已奔出十几丈远,若非绕树而行,恐怕还要更远。
秋白大叫:“苏小过!离儿,给我追回来,追不回来,就别来见我!”
谢离待秋白‘离儿’声起,便知何意,已然双脚离地,纵出许远,追出林外。
苏小过觉察身后有人追来,知是谢离,回头道:
“别追了,不就是平定么,比云梦近了不知多少,我很快就回来,快回去看着你姊姊。”足下加劲。
谢离道:“就是她让我追你的,说追不回你,我也不用回去见她。”
苏小过笑道:“那你们姊弟俩就永世不得见面。”转过头去,拉开与谢离之间远近。
谢离不再搭话,运气提劲,贯通腰腿,相隔十丈左右,不舍其影。
十数里过后,苏小过听谢离仍在紧追不舍,轻轻咳道:
“你姊姊会害怕,万一此时有哪个……”
忽觉开口说话间,谢离与自己迫近数丈有余;
倏起胜负之心,便住了口,施展上等轻功心法“寻蝶十九步”,飘然疾驰。
谢离在苏小过身后疾步追赶,本来就要追上;
又见苏小过远去,遂增调丹田之气,供心济血,加快足步,咬定不放。
苏小过轻功不仅仅在于内力深厚,亦在于步法灵动;
而谢离之于轻功步法一窍不通,全靠内功厚重而支撑。
百里之内与苏小过尚在伯仲之间,一过百里,便渐渐分出高下。
谢离见与苏小过之间距离越来越长,于十丈而十一二丈,又于十一二丈而十四五丈。
心道:“她身负肋伤轻功便如此高强,倘或身子无伤,不知要人心生何等恐怖。”
谢离又追一阵,知赶上苏小过必定无望,担心这般追下去,秋白一人恐会害怕。
便徐徐停住脚步,望洋兴叹。
只听得苏小过声音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快回去照顾你姊姊……”
背影越来越小,直至缩成一个小点,谢离这才又转身狂奔。
还未入林,就听到林内大吵大嚷,似乎还夹杂着秋白的声音。
立时心惊肉战,暗道:“姊姊有事!”
奔得近了,见七八个官军面朝里或跪或站,围成一个圈子,或笑或骂。
里面传来秋白凄厉的叫声,嘶风拉车转着圈子,鼻孔喷气不止,地上散落着数个盔帽。
谢离爆喝一声,纵到近前,“啪啪啪”数掌,将几个官军背心拍个稀烂碎。
这个几个官军尸身将圈子对面伙伴撞出许远,临死不忘大口喷血。
另几个官军登时成了血脸,还未来得及擦抹,便“嘭嘭嘭”几声,投胎去也,只不过不知是人道还是畜生道。
官军虽死,谢离却不解恨,又逐个踢碎头颅,口中吼道:
“教你们打我姊姊!教你们打我姊姊!”
只听得秋白哑声道:“离儿,离儿……”这才罢休。
回身见秋白瘫在地上,浑身抖个不停,一手攥着步摇,尖上还有血迹,一手攥着荷包。
再细看去,乌云皆散,衣带全解,中衣已被扯开,亵衣尽露;
下身外袴及小衣退去数寸,鞋袜均不知去向。
慌忙抱起,见嘶风还在转圈,喝一声:“夏嘶风!”
那嘶风猛地停住,直直盯着谢离。
谢离恨道:“你个畜生,要你何用?姊姊遭人欺负,你就在那里转圈……”
秋白哆嗦道:“你别怪嘶风,又没人教过它,先把姊姊放进车内,速速离开此地。”
谢离将秋白放进车篷,欲寻秋白鞋袜,秋白有气无力道:“不要了,快走……”
谢离紧催嘶风,出树林向苏小过方向跑去。
谢离见嘶风跑得稳了,正要掀帘进篷,只听秋白说道:
“离儿先不要进来,把你外衣脱下扔进来。”
谢离依言照做,过了一阵,又听秋白说道:
“将我的簪子、外衣、中衣、亵衣、 小衣还有裙袴尽数扔掉;
“教嘶风快跑,回到那处镇店买新的。
“那些官军……打我的时候碰过这些,我不想再碰它们。”
谢离伸手到篷内接过,扔在路旁草丛之中,催马快行,问道:
“那姊姊身上还剩甚么啦?”
秋白道:“……我穿上你的外衣裹上被子就成。再快些!”
谢离再问道:“姊姊,他们是过河的那队官军里的么?”秋白道:“不知道。”
谢离又道:“我追玉谷主时没见……”秋白忽道:“别问了!”
谢离道:“官军打你为甚么还撕你的……”秋白怒道:“还问?”
谢离道:“我不该去追……”秋白又怒道:“别说了!”
谢离掀帘欲进车篷,秋白急道:“离儿,说过你先不要进来。”
谢离放下车帘道:“姊姊生我气?”秋白叹气道:“没有,我在生自己的气。”
谢离不解道:“是那些官军不好,我已将他们打死了,你为甚么还要生自己的气?”
秋白又叹:“唉!我就是生自己的气。”
谢离道:“好姊姊,你若生气,便生离儿的气罢,莫要生自己的气。”
等了许久,不见秋白说话,缓缓掀开车帘,进了车篷。
秋白裹在被子之中,披头散发,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窗。
谢离轻轻蹭到身旁,将她连被子一同搂在怀中,说道:
“姊姊,你嗓子都喊哑了,我早该听到。”
秋白头虽靠在心里肩膀,但眼睛仍旧盯着车窗,面无表情道:
“离儿,这件事千万千万不要告诉玉姊姊。”
谢离奇道:“为甚么?你怕她自责么?”
秋白并未答话,反问道:“记下没有?”
谢离道:“记下了,我不说就是。不过那还得教嘶风快跑,咱们迎着她走。
“这里到平定对她来讲,当属短途,依着她的快慢,倘若不吃不喝不睡……
“用不了八九个时辰咱们就又见面了,到那时她看见姊姊这个模样……”
秋白忙道:“那你还在这里搂着我干么?还不快出去驾车?”
谢离只得又钻出车外,再催嘶风,那嘶风知主人有事,一声嘶鸣,绝尘而去。
天色将晚,眼看就要进镇,前方有个人影奔来。
那人影虽背对夕阳,谢离依旧辨认出来。暗叫“不妙”。
急转马头下道向北,盼着那人不要望见马车。
车一下道,立即更加颠簸起来。
秋白问道:“离儿,怎么了?”
谢离道:“玉谷主回来了,不知为何这么快?”那人影正是苏小过
原来,苏小过觉察谢离停住,又奔一阵,回头已不见谢离身影,知他回走,不禁忻忻得意。
不知多久,奔到一处山顶,迎面走来两人,不巧则巧,却是三合帮弟子服饰。
抽出秋白赠的帕子将脸蒙住,奔到近前,问道:“你们是三合帮的?”
二人见面前不知何时突然多了一蒙面女子,猛然怔住。
其中一人问道:“你是谁?”
苏小过无意多耗工夫,说道:“怎么?三合帮弟子不敢认自己的门户么?”
那人闻言笑道:“也特意地小瞧我三合帮了,咱们正是三合帮平……”
苏小过打断道:“那就好,知会你们帮主一道消息。
“记住!只准告诉你们舵主,教你们舵主莫要对任何人讲;
“只单单告诉肖倾城,赵续是丐帮弟子,去罢。”
说完也不理那二弟子作何反应,问何话,转身便走。
走了一阵,回头看那二弟子追不上自己便返身快步而去。
这才微微一笑,疾驰而归,心想当真顺利之极。
突然间有些心慌不住,脚下不禁加力,心中安慰自己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