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同向天空望去,谢离大叫:“天狗吃日头!”
拉着秋、苏躲进车篷内,放下车帘道:
“亏得有树叶挡着,可不能多看,妈妈说看多了眼睛会瞎掉。”
二人连连点头,秋白道:“我妈妈还说不能用手指,不然指头会烂掉。”
苏小过道:“嗯!老谷主还说要敲盆,把天狗吓跑。”说着敲了几下车篷。
嘶风不知何事,停住吃草的脚步,扬头侧耳。
三人在车内并未看到,嘶风听了一阵,不见动静,又低头吃草,根本不关心甚么“天狗食日”。
苏小过又道:“老谷主还说大凡有天狗吃日头,俱是老天爷在警示或惩戒世人,告诉他们有些事做得不妥,或者大失德行。
“不过她也是听说来的,她并不信,我也不信,而今不敢称太平盛世,也可……”
秋白道:“子不语者,怪力乱神也,谁知道怎么回事。”
谢离道:“这才地震没两个月,天狗又来吃日头,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苏小过方才一番话,却勾起谢离一番心事。
心道:“看来定是坐金銮殿那人倒行逆施惹怒老天爷,教天狗吃一回日头给他看,真心希望他能警醒。
“也不知赛儿现在何方,镇店之中还有通缉她的告示。
“看来仍旧没有被抓到,不过她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罢……”
天色渐暗,车内更暗,三人腹内各怀心事,不再说话,等着天狗或被吓跑或将日头吐出来。
过了一阵,天色徐徐亮透,再过一阵,谢离掀开车帘望了望,说道:
“天狗走啦,不用怕了。”三人这才下得车来。
忽见到一大队官军正在由南向北过河,粗略看去,足有上千人之多。
三人忙将嘶风再向林子深处隐去,待到茂密处车不能行时才停下。
谢离疑这些官军同唐赛儿有关,方才情急之下,没看见是否有囚车押人。
便又来到林边观看,官军将要过净才想起若是押着唐赛儿应向南去,自笑关心则乱。
秋白本想阻止谢离,话还未出口谢离已窜出好远,不敢高声叫唤,只得作罢。
苏小过笑道:“倘若他与官军打起架来,别的不消说,身上再染上血迹,可没有衣衫可换了。”
等了不知多久,谢离回到车边,说道:
“没剩多少了,看着看着眼花,竟觉得有两个人像东亭和如秀兄弟。”
秋白道:“胡说,这么远看个人形都费劲!
“若非那些旗子,咱们哪知道他们是官军,你竟然能看出相貌。”
谢离道:“那倒没有,只觉得走路像他们俩,不过他们俩又不是官军,怎么会在这儿……”
苏小过道:“你想三合帮了罢?”
谢离猛拍大腿,对着秋白急道:
“不知赵续兄弟怎样了,已然这么久了,丐帮不知道有没有给他传信?”
苏小过疑道:“赵续?就是三合帮那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那个人么?
“那时身上伤都没好利索就紧着办差,也是够拼命的,好像有个看着你姊姊的女弟子对她情深意重。
“不过,怎么丐帮会给他传信?”
谢离便说端的,苏小过道:“真看不出来!
“我看他为三合帮办事满卖力气的,居然是丐帮弟子,果然人心难测。
“怎么着?你要去给三合帮传信么?”
谢离道:“你刚从阳原离开那会子那个顾三儿说有大事要办,我怕对大哥不利。”
苏小过道:“对他不利怎么着?他堂堂一帮之主都保不住你们姊弟俩,有事也算活该。”
谢离道:“玉谷主别这么说他,他也是迫不得已。
“如果没有那一大帮弟子看着,他不会为难我们的。”
苏小过道:“这上哪知道去,你们为他父母双亡,直到如今还在被天摇老妖婆追杀。
“他连这个也不能替你做主,算甚么英雄好汉,我瞧他不起。”
秋白道:“你说之前我们在三合帮的时候,她想抓离儿也就罢了……
“怎么我们孤单单的,显然已是和三合帮不同路,怎么还为难我们?”
苏小过道:“这还不好说,抓到你们一是看还能不能要挟到肖倾城;
“二是谢离武功越来越强,且与他们有大仇,还是除掉的好,免得留下后患。”
秋白点点头,姊姊说的对,我怎么想不来?”
苏小过笑道:“你啊,满脑子俱是你家离儿,分不出神来想这些啦。”
谢离道:“怎么说着说着又跑到我身上来啦,我想去三合帮报信,提醒一下大哥。”
苏小过道:“我是无所谓。
“只不过你要回许州那就得走回头路,不怕天摇老妖婆再来找你么?
“何况我这剑法总得找一处安稳的地方,有大块的光景来传给你罢。”
谢离道:“剑法甚么时候都可以学,不过若大哥真有甚么事,我可就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苏小过道:“你当本姑娘是开药铺子的么?甚么时候来甚么时候有?
“等我没了心情,你便学不到喽!”
谢离道:“学不到是我谢离没有那个命,姊姊,你说咱们该不该回许州一趟?”
秋白道:“要传这个信儿也未必非得回许州,去平定分舵也可以啊,还近一些;
“然后他们自然就会报给许州,比你带着我快多了。”
苏小过道:“那也是要往南去啊。”谢离道:“要不我自己走一趟?”
苏小过道:“那我们俩遇到天摇老太婆,我命不值钱,不过你姊姊……”
秋白急道:“谁说姊姊命不值钱?”
谢离道:“不如咱们直向西走,然后斜着折到平定县如何?这样与他们碰到的机会就少。”
苏小过道:“碰不到就是少,碰到了,呵呵!”谢离道:“那可如何是好?”
苏小过道:“罢罢罢,本姑娘就勉为其难再跑一趟。”说着作势就要起身。
秋白一把扯住苏小过衣襟,决然道:
“我说甚么也不会让你走的!最起码眼下不会教你走。”
苏小过双手一摊,向着谢离道:“呶,非我不帮忙,而是你家大小姐不允。”
谢离道:“不仅她不应允,我也不应允,玉谷主当咱们是多没有人情味。”
苏小过道:“那你们姊弟俩商量罢,我不跟着掺和。”
走到嘶风跟前,梳理鬃毛,一面梳理,一面回头看着二人。
谢离道:“我记得谁说过有飞鸽传书来着。”
苏小过道:“那也得从你要传信的地方带来的鸽子才行,且天上的猛禽那么多,很难飞到的。
“若信鸽那么好用,还用得着驿站驿卒么?
“他三合帮分舵之间传信还不是靠人来回跑,也不用信鸽啊。”秋白点点头。
谢离一屁股坐在地上,叹道:
“甚么时候能我再这边说一句话,那边就能听到该多好。”
苏小过道:“痴人说梦。”秋白道:“姊姊,你就别教他更难过了。”
苏小过道:“眼下你就应该跟我学会这套剑法,武艺再上一层楼。
“任去到哪里,也不怕那个天摇老妖婆,不似又想找她又怕被她找到这般难受。”
秋白道:“都是我拖累离儿。”
苏小过道:“她才不会嫌你拖累他呢,他心里只想到这就是他过的日子,不能没有你。”
谢离道:“玉姊姊说到我心缝里了,我就是这么想的,只不过说不出来,而今玉谷主替我说了。”
苏小过道:“你看看,一说这个你连你大哥有事没事都忘记。”
秋白道:“那日我听赵公子口气,不似能害肖大哥。
“离儿,你先潜下心来学剑罢,唉!若肖大哥真出事……”
三人沉默许久,只听得嘶风吃草与鸟鸣之声。
苏小过忽不耐烦道:“认识你们算我命薄!
“官军这会子应该走净了,你们俩就在这林子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