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离回道:“被你们气得大饱,你不饿么?”秋白笑道:“不饿。”
谢离道:“也不知玉谷主回来找不找得到咱们。”
秋白道:“她那么大本事,这镇子又不大,客栈想来也就这一家,想找不到咱们也难。”
谢离又问秋白为何吵架,秋白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需知道。”
谢离撇撇嘴道:“你也没有比我大多少,算了,我也不再问,也不想知道。
“你们识字的人,吵起架来别人都听不懂。”
秋白道:“这与识不识字没多大干系,待你长大,姊姊就告诉你怎么一回子事。”
谢离道:“是待我长到姊姊这么大么?”
秋白道:“我嗓子哑,不太想多说话,咱们歇着罢,别吹灯。”
说着裹着被子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谢离除下鞋子,在秋白脚下坐了,问道:
“那些官军坏透了,无端端的要打你,若真是打死了姊姊……”
秋白道:“他们不会打死我。”谢离道:“伤到姊姊我也……”
秋白道:“没伤到,别再说!”言语中甚为严厉。
谢离本还想问手腕青紫怎么是没伤到,便即作罢,瞎想一阵,慢慢合上眼睛。
恍惚中,就听秋白说道:“离儿,过来抱着姊姊。”
谢离伸伸胳膊,靠床外躺下,将秋白搂在怀中。
远处传来几下犬吠之声,更显夜静。
秋白隔着被子躲在谢离怀中,问道:“你碰玉姊姊啦?”
谢离道:“她那时要进车篷,我没多想,就把她……握住她手腕。”
秋白“嗯”了一声,将被子打开,抻出一角盖在谢离身上。
谢离又道:“她本来就跑累了,故此才能抓得住,她又甩不开。”
秋白又“嗯”一声,拱了一拱身子。
忽觉得谢离呼吸急促,胸膛一起一伏,心中又怕又喜,胸中凉一阵烫一阵。
遂轻声问道:“离儿,你怎么啦?”
谢离软绵绵道:“姊姊,你真好闻,我有点明白狄心妹妹说的意思了,我闻着你的香味,有点受不了。”
秋白陡然想到苏小过可能随时回来,因说道:“哎呀!你生病啦,快去喝点热水!”
谢离道:“啊?原来生病了,我不想动弹,心里‘怦怦’跳,让我睡一会儿。”
秋白收回被子,将谢离胳膊放回,再将被子裹在身上,跨过谢离,趿拉着谢离鞋子,腾出手来倒了一碗茶水,端到床边。
却摇头微笑起来,原来谢离已然睡去。
就在此时,听到门外苏小过说道:“谢离,开门!”
秋白将门打开,苏小过带着一只包袱走进屋内,瞥一眼床上谢离,将包袱随手向桌上一掷,走到桌边坐下。
秋白闩上房门,将手缩回被子之内,走到苏小过对面坐下。
二人沉默许久,苏小过解开包袱,拨开茶盘,推到秋白身前,笑道:
“还等着我求你啊,换上罢。”
秋白看着包袱中衣物头饰,问道:“这店铺都关了,你哪里买来的?”
苏小过道:“你没听到狗叫么,我砸明火不行么。”秋白笑道:“姊姊这可是死罪啊!”
苏小过道:“你家离儿打死官军,七八回也该死了。”秋白又笑道:“这回你信啦?”
苏小过羞道:“原也还是不信,直到见有两个官军裤子退了一半,这才信。”
秋白道:“我会骗你,我家离儿也会骗你么?醋气冲头,甚么也不顾。”
苏小过愧道:“妹妹说的极是,不过换做你,见到那种情状,你也不信罢?”
秋白讥笑道:“我早一巴掌扇过去,哪像你那么斯文,还出语询问,呵呵。”
苏小过道:“那妹妹这不会怪我?”
秋白道:“我哪会忍心会怪你,不过还是有些气,即便那样,也轮不到你管。”
苏小过低下头去,蚊声道:“我知道不归我管,可就是难过,而且见你比去年出落了这么许多……
“咦?是你骗谢离说官军打你么?”
秋白道:“那你教我怎么跟他说?”
苏小过道:“官军已露下体,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么?”
秋白看一眼谢离,说道:“一个女儿家,你知不知羞,甚么都说。
“我说过,以后在他面前莫要说这些个中冓之言。”
苏小过脸上一红,说道:“咱们均为女子,我也不能说么?”
秋白啐道:“呸!你们蝴蝶谷的人整日都这么说话么?”
苏小过道:“哪有整日说这些,你把我们蝴蝶谷看得也太不堪了。”
秋白道:“你也知道不堪……好,不说这个了,恶心死人!
“当时离儿疯如狂犬,哪里能注意得到……”
苏小过道:“嗯,我知道啦。不过出了这档子事,怎没见你害怕?”
秋白道:“本来人家正在后怕,被你那么一搅合,就忘了害怕。”
苏小过道:“那妹妹还要谢我才……”
秋白道:“谢你?听你在车外淫声浪语,我都恨死了,还教我谢你?”
苏小过道:“人家没试过么。”若非灯油将尽,脸上桃红之色定会吓秋白一跳。
“你快把衣服换上罢,你们只开一间房么,他睡在床上,看来咱们姊俩要委屈委屈了。”
秋白道:“你再开一间房便是。”
苏小过道:“跑了这么久,连口水也没喝上,我没力气,你快换上;
“咱们把这床被子铺在地上一样睡,天也不凉。”
秋白道:“那可真委屈你啦。”苏小过道:“这算甚么,我往返云梦与……”
秋白倏地起身一把抱住苏小过,怜道:“姊姊不须说,妹妹知道。”
苏小过咳道:“你这是?哎呀,被子都掉在地上了,还说我不知羞,小心着凉。”
猛听到谢离说道:“听到咳嗽声,就知道是玉谷主已然来到。”
苏小过连忙拣起被子披在秋白身上,笑道:“你醒啦,谢离。”
谢离坐起身来,揉揉眼睛问道:“看了官军尸首,知道怎么回事了罢?”
苏小过道:“嗯,明白了。”
谢离道:“明白了就好,好像我们瞒你多大一件事似的。
“不过玉谷主以为是怎么一回子事?”
秋白道:“都跟你说了,将来会告诉你怎么回事。
“你去给嘶风添点草料,再要点灯油,姊姊要换衣服,玉姊姊带回来的。”
谢离道:“好罢,还是玉谷主能耐大,能买到衣裳,不过你得先把鞋子还给我。”
三人大笑,此事算暂告一段落。
第二日,苏小过怕昨晚事发,早早教退房出镇。
三人在车上吃了早饭,因昨日晚饭未吃,便多吃了一些,苏小过胃口有些不舒服,因此马车徐徐而行。
行了一阵,谢离问道:“咱们这么走,不怕碰到黑衣人么?”
秋白道:“这叫‘回马枪’,那天摇老妖婆万万猜不到。”谢离道:“那为甚么不早使‘回马枪’?”
秋白道:“早就叫‘自投罗网’,不叫‘回马枪’。嘻嘻。”
苏小过道:“咱们找个隐秘的所在,我好传你剑法,唉!果真好事多磨,到如今也没说上个一招半式。”
谢离又问道:“你说大哥会信么?”秋白道:“你还要问上几次,他信不信不打紧,自会查的。”
谢离道:“嗯,那就好,希望查出来后,念在赵续兄弟在帮中兢兢业业,别……”
秋白道:“这就不是咱们能左右得了的啦。”
苏小过道:“依那个司寇老瞎子的脾气,赵续好不了。”
谢离看路不语,竟有些后悔将这个消息传与三合帮。
秋白道:“姊姊,为何三合帮有些小事你知道得比本帮弟子还要清楚,为何有些大事……”似有踌躇。
苏小过道:“有甚么你就直说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