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白闻言笑道：“果然是仁心圣手，几句话比服了灵丹妙药还管用，本姑娘已然好了一大半。
“我看你老人家定能福如臞仙，寿比彭祖。”
那大夫大笑数声，出门而去。
一服药服下，还未到半盏茶工夫，秋白连药带血又吐个满地。
再将那大夫请来，诊后摇头道：“此番肝火竟又炽数分，乱世当用重典。
“待老朽再开一方子，名为‘凤髓压肝饮’，若仍不能压住，老朽也无能为力。”
谢离听言胆丧魂惊，哆嗦道：
“啊？竟如此？怎么会？大夫这不可能啊，只不过着凉而已。”
秋白道：“离儿，大夫俱是先把病情说重，吃了这服药，兴许就好了。”
那大夫道：“果然是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女丈夫。
“倘若服这药再无起色，我可修书一封，在那许州城三合帮总舵有一弟子姓华，单名一个‘原’字，年纪虽轻……”
二人失声叫道：“华原？”
那大夫道：“对，华原，莫非二位与我这忘年之交相熟？”
谢离道：“认识……啊，有所耳闻。”
那大夫道：“他从不为三合帮外之人瞧病，既然认识就不消老朽多事，赶快抓药煎服，若无用可去许州。
“不过，老朽有一言，公子可别不爱听。”
谢离道：“但说无妨。”
那大夫道：“依我看来，即是那华原也未必能圣手回春，相公，心病还须心药医……
“若想医得尊姊之急，还须找到情伤之缘由啊。就此告辞，或愈或重都不用再请我。”
那大夫走后，谢离道：“我看他吓唬咱们。”
秋白道：“离儿，姊姊若死……”谢离叫道：“你给我闭嘴！”
秋白笑道：“离儿，听姊姊把话说完，到那时，你就去找玉姊姊，教她替我与你在赊月谷过下半辈子。”
谢离骂道：“你放屁！”
秋白叹道：“眼看姊姊要不行，这就要放肆，我几时教过你这样说话？”
谢离道：“我就要你，不要她替你。”秋白道：“她愿替才行呢。”
谢离道：“这个你们俩谁也说了不算，我的事情我做主。”
秋白还要说话，谢离抢道：
“吃完这服药，不消看好不好，我即时去把华原兄弟请来给你瞧病。”
秋白道：“你没听那大夫说么，即便华大夫也未必治得了。”
谢离道：“那吃了这服药，不消看好不好，我即刻去蝴蝶谷把玉谷主给你请到这来。”
秋白道：“你还真不傻，知道姊姊因何动的肝火，你要撇下姊姊不管么？”
谢离道：“那我就带姊姊一块去，顺便教华原兄弟跟咱们一块去。”
秋白笑道：“一句话又变傻了，那蝴蝶谷岂是华大夫能去的？
“再说即便他不进谷，没待咱们走到地方，姊姊已一命归西啦。”
谢离狠道：“那就不带华原兄弟，教嘶风快走。
“嗯，你骑着它快走，那副鞍子扔在赊月谷，我再买一副。”
秋白道：“它慢慢走我还能行，快跑我可受不了。”
谢离道：“那我坐在你身后抱着你。”秋白道：“那嘶风得累死。”
谢离道：“那我抱着你跑。”
秋白道：“姊姊受不了这么远的路，天气越来越冷，不病死也冻死。”
谢离猛然跳起，怒道：“谢秋白！我说一句你顶一句，你想就这么等死么？
“我告诉你，这事由不得你，一会儿将药服下，咱们这就启程，管甚么天黑天亮天冷天热。”
秋白微笑道：“我不知前世积下甚么旷世福缘，修来这么一个良人。”
谢离道：“凉人热人你都得受着，别说话，省着点力气。”
又一服药服下，谢离退了客房，付了些看车钱，教掌柜帮着照顾马车，取一床被子和床单，将秋白缚在背后。
解开嘶风，牵到院外，卸下笼辔，指着许州方向说道：
“嘶风，你先回许州，夜路你总走，没甚么不敢的，待我们回来再找你。”
那嘶风不懂何意，直围着二人打转，谢离又道：
“嘶风，你先回，老夏！老夏你懂么？你先回老夏那等我们……”
嘶风似乎知晓何意，嘶叫一声，便向许州方向奔去。
谢离转身便向南奔，忽听身后远处蹄声得得，回头看，残残月色之下，一匹马儿追来。
因说道：“姊姊，嘶风跟着来啦。”
原来那嘶风以为要一起回许州，欢跑一阵路，不见谢离跟上，不舍之下，亦随着二人南行而来。
秋白叹道：“何等样人养何等样马，嘶风果然有情有义，既如此。就别赶它走……”
一口药血喷在谢离背上，谢离更不言语，施展苏小过所教“寻蝶十九步”，一路南下。
初始谢离尚能与嘶风共驰，不过奔得久了，渐教嘶风落下。
嘶风见谢离有些远了，便反身逆驰到谢离身边再跑。
如此数次，那嘶风即不再超过谢离半个马身，并驾齐驱。
进到随州地界时，秋白面无血色，问话已不能答。
谢离心焦如焚，一声长啸，跃在嘶风背上，嘶风亦是一声嘶吼，抖擞精神，怒马而骋。
哪料不足五十里路，秋白竟咳起来，谢离双腿夹住嘶风，稳住上身不颠，却也只好不到一盏茶工夫，秋白又咳起来。
谢离只得叹口气，纵下嘶风，继续奔行。
这一路去自是纵山越岭，遇水并不寻找渡口，但凡过膝，恐弄湿秋白，均由嘶风驮过；
极深难过之处，便立于马背，嘶风泅渡。
想那苏小过或许也未由渡口而过，只一女子孤身游去游回，心生感叹。
第三日天刚放亮，谢离放慢脚步，说道：“到了！”
至此，二人一马已十六七个时辰米草未进。
谢离一路上奔来，脑中一直在思索如何进谷，直到林边也未想出法子，只得一头扎进林中。
有过寻赊月谷的经历，行一阵便向右偏几步，不知行经多远，突然眼前一亮，却是直穿了整片山林。
又向旁边移一里多地，再扎进山林，行了一阵，口中大叫：“玉谷主！”
突然一口甜味涌上喉间，“哇”的一口鲜血喷出，后背秋白与其心意相通，亦是喷吐一口浓血。
谢离心下大焦，自被秋白在梦中说过，从未再哭。
此时却欲哭无泪，只得又大叫：“玉谷主！救我姊姊！”
那嘶风亦一声鸣叫，转弯向一处奔去，谢离察到，心道：“只得如此！”
追上前去，未待片刻，只听一女子声音道：“尔等何人？竟敢擅闯蝴蝶谷！”
人马急停，定睛观瞧。
谢离见左前方立着四个女子，均着浅粉色服饰，知是阁主自杀的粉蝶阁蝶儿，说道：
“我是谢离，要见你家玉蝴蝶，求她救我姊姊。”
方才喊话那蝶儿道：“谷主她老人家名讳岂是你臭男人能叫的？更别提见她了！
“准备受死，姊妹们，杀死他……”
一蝶儿阻道：“姊姊，谢离……好像去年从咱们这里出去的那个男子便叫谢离。”
谢离忙道：“对，就是我。”
先一蝶儿道：“哦，我想起来了，那就是你坑死我家老阁主喽？更不能留你性命。”
说着四个蝶儿挺剑便刺，谢离哪有心情与其纠缠，右足点地，自四蝶儿头上掠过，向前奔去。
此番纵跃，秋白未再吐血，只因其已气若游丝，魂将归兮。
四蝶儿还未回过神来，又见空中一匹红马纵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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