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续挠挠头：“都是燕来燕去的，着实没听过，公子从哪里听到的？”
谢离没防备赵续反问一句，支吾说道：“就是来许州路上听到的……”
赵续并没在意：
“着实没听过，这个莲花落子大多都是唱着玩的，要饭的时候用。
“也有的是有特别的意思，不过非丐帮的弟子可莫要乱唱，被他们撞见，非有个好歹不可。”
谢离眯一下眼睛：“甚么‘歹’？”赵续道：“好歹啊。”
谢离道：“不是，我不是说‘好’，我问‘歹’是何意？”
赵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笑道：
“‘歹’就是‘歹’啊，还能有甚么意思？就是‘不好’、‘坏’的意思啊。”
谢离道：“从未听过。”
赵续拍拍谢离小臂，恍然大悟：“公子南方人，或许不用这个字。”
谢离道：“那怎么写呢？”
赵续攥攥拳头：“哎呀，怎么写，都这么说，从来没写过啊，不知怎么写。”
谢离略感失望，赵续觉得有些无趣，忽地瞪大眼睛：
“公子，咱们还没说完呢，你可知这赵长龙还有一件宝贝？”
不待谢离搭话，又自顾自道：“传闻她的三女儿长得可是貌美如花、温柔似水……”
谢离“咦”了一声，赵续坏笑一下，“不过仅是传闻，谁也没有见过。”
谢离道：“这要饭的还能娶媳妇儿啊？”
赵续听言微楞，哈哈大笑：“怎么不能？看公子说的。”
谢离道：“听君一席话，胜走十年江湖路。”
赵续道：“公子本就不是个走江湖的，先前也不必知晓这些个。”
赵续顿了顿，“传闻赵长龙的三女儿就似仙女下凡一般，赵帮主疼得不得了。
“这不老大不小的了，也没让嫁人，说没人配得上。
“也难，这‘门当户对’的就难，丐帮天下第一大帮，何等样人能配得上？”
谢离打断赵续道：“这个不是三女儿么，那大女儿、二女儿嫁人了罢？”赵续道：“嫁了罢。”
谢离道：“就是啊，两个都嫁了，就有门当户对的啊，怎么难呢？”
赵续道：“这个么，这个么，是了，门当户对的少，前面两个女儿嫁了，就更不好配合。”
谢离笑道：“赵大哥，咱们得多说话，你太有学问啦。”
赵续羞道：“公子谬赞，不是讥讽我便好。这三女儿嫁不出去，赵帮主也急啊。对啦，对啦……”
赵续又看看左右，压下极低的声音道：
“这不有传闻说，咱们肖帮主要做他丐帮的上门女婿，把咱们三合帮并给他们。”
谢离道：“大哥都说不是啦。”
赵续道：“咱们帮主固然‘脚正不怕鞋歪’，可人嘴两张皮，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拦不住啊！”
谢离“哼”笑一声：“拦不住便不要拦，说去好了。”
赵续道：“公子，这可远非你说的这么容易，舌头底下压死人。”
谢离再“哼”一声：“大哥武功那么高，那么险恶的场面都活过来了……
“几个吐沫星子又算甚么？公道自在人心。”
赵续闻言叹口气道：“公子在江湖中若走得久了，怕就不会再如此想啦。
“不过有句话公子说得对，就是‘公道自在人心’。
“不过话虽如此，那要挺得过来才行，有的人没有挺到那一天，岂非冤大了？
“你就说这回南阳分舵的兄弟们一定受了蛊惑，好在咱们帮主有能为，将来事情水落石出，人心自然还一个公道。
“倘若换作旁人，没有这样的能为，即使将来有了公道，人已不在，又有何用？
“其实这传言对丐帮来说，也不见得多光彩，唉！”
谢离想起父母双亲，自己心心念念地要报仇，到现如今仇人是谁尚不得知。
况即便日后报了仇，父母亦不能复生，可是此仇不报，枉为人子，想着眼圈红了些。
赵续知谢离心事，起身道：“公子若有事，咱们改天再聊。”
谢离一把扯住赵续，“赵大哥，我没事。那你给我说说‘玄天石’又是怎么回子事？”
赵续本欲坐下，听闻此言，又复起身道：
“公子，你也听见帮主他老人家……他老人家不让咱们兄弟说起此事。”
谢离将赵续按回座上，一拍脑门：
“对，对。那赵大哥给我说说咱们三合帮罢，这个能说罢？”
赵续似得赦令一般，欢喜道：“自然能说，自然能说。”
谢离顺势把茶碗推向赵续，说道：
“赵大哥方才口不渴，说了半天话，想必也是口渴了。”
赵续忙道：“这怎么好意思呢，也确实渴了些，公子倘若不喝，在下就不客气了。嘿嘿。”
说着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谢离又续一碗，赵续轻擦一下嘴角道：
“说起咱们三合帮，那要先说说哪‘三合’，就是这天、地、人三才。”
谢离“哦”了一声：“那怎么不叫‘三才帮’？”
赵续有些尴尬：“这个么，在下委实不知，许叫得不顺口罢。
“咱们帮甚么时候立的，哪位老人家立的也说不清楚了，有几百年了罢，帮志也没说太清楚。”
谢离猛地想起那把扇子，不禁摸摸胸口，口中嘟囔道：“都几百年啦！”
赵续道：“可不是么，可能啊还要长呢。欸，咱们三合帮还相助曹将军在信阳杀过鞑子呢，大宋朝的事儿啦，兴许还助张将军守过襄阳也说不定。
“不过听没听过高皇帝调遣就不得而知。唉，咱们老帮主多年前北入大漠，与那……”
谢离道：“赵大哥说的是蒙古人罢。”
赵续道：“嗯。不说这个了。
咱们三合帮这么多年在江湖上屹立不倒，靠的是老祖宗们拼死拼活创下的家业。
“再有就是咱们的帮规。不知帮主同公子说过没有？”
谢离摇摇头。
赵续接着道：“咱们这帮规却也不繁难，只不过甚严。
“一共就这么五条：第一须敬天敬地敬人；第二须敬父敬师敬恩；第三不得奸淫掳掠；第四不得背信弃义；第五不得强买强卖。
“违犯必有惩戒，轻者鞭策，重者夺命。虽说就五条，可是哪条做好都不容易。”
谢离正色道：“那是自然。可是怎么还有个‘不得强买强卖’啊？难不成咱们帮还做买卖啊？”
赵续笑道：“就知公子要问这个。
“咱们帮这么多兄弟，一开门就要挑费啊，没有产业怎么养活这一大帮子人。”
谢离问道：“那咱们都作甚么？”
赵续道：“那可多了，上山砍柴打猎，下河捕鱼捉虾，田里耕地，草上放羊，撑船打铁卖豆腐，巡城马，甚么都做。”
谢离来了精神，说道：
“我只当江湖中人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愁花销，原来还要做这些个劳什子。
“那赵大哥是做甚么的？”
赵续道：“我不做这些个，我专门跑腿办差，没个准事儿。
帮中……司空长老专管杂物，含着适才说的那些事。
“咱们帮中一点水的兄弟专门出工出力的。
“每年干甚么，干多少，俱是司空长老说了算。公子住的望梅楼就是咱们的产业。”
谢离拍手道：“原来如此，好不潇洒啊，真有意思。”
赵续奇道：“怎么这些俗务反倒潇洒？”
谢离道：“我也说不清，就觉得好清奇，原来如此，如此原来啊。”
赵续亦拍拍手道：“公子兴头与别个不同啊，也是清奇得很。这跑江湖的均是如此。
“咱们帮总舵就在这许州，一共三堂，一点水、两点水、三点水。
“堂下面有字，‘甲乙丙丁’一直排下去。在下就是这两点水的。”
谢离问道：“那这两点水干些甚么？”
赵续答道：“两点水，我和如秀兄弟，还有东亭和人鸣俱是两点水的兄弟。
也是些杂务，但又不同那一点水的兄弟，跑跑腿儿，打听些消息，盯个梢甚么的。
“就像昨天东亭他们跟着你们那样，接人送客、洒扫应对之类。
“三点水……三点水，怎么说呢，最厉害啦，护帮一堂！
“说出来不太好听，就是那种打打杀杀的，都由他们三点水的人干。
“咱们还有些个分舵，南阳，就这次造反的这个分舵，平定甚么的，他们的头领称舵主。
“这次平定分舵的陈舵主，哎！可惜啊，殉帮了，连尸骨都没回许州，着实教人佩服……
“舵有舵主，堂有堂主，他们一样大小。堂主向上是长老。
咱们三合帮共有四个长老，司徒司马司寇司空，除司徒长老你都见过啦。司徒长老是传功长老！”
谢离忽道：“那就是教人功夫啦！”
赵续笑道：“也不全是，咱们帮主的‘落日掌’，司徒长老也会，除帮主外，对外联络沟通司徒长老也管的；
“司寇长老即为执法长老，帮中兄弟都怕他，论起帮规来，铁面无私，只不过这……也没甚么；
“司马长老为掌印龙头，掌管帮中印信；司空长老为掌旗龙头。”
赵续说着呷了口茶，刚要张口，谢离问道：
“那这四大长老的姓氏也太巧了罢，俱是‘司’甚么的，不姓这些个还当不了长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