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离连忙说道：“晚辈不是这个意思……”
司徒长老道：“知你不是这个意思，可老夫就是这个意思。”
有弟子端过茶来，司徒长老饮了一口道：“你师父教过你经络的事么？”
谢离道：“说过，不过晚辈囫囵半片的。”
司徒长老“嗯”道：“扎个马步看看。”
谢离依言扎了，司徒长老只扫一眼，即道：“收了罢。”
不待谢离收式，又问道：“听说你以一己之力胜了数个黑衣人？”
谢离略有悲戚：“依晚辈所学，原是胜不得的。
“只不过当时情势紧急，只得拼了性命，又有清风散，因此上……”
司徒长老又饮一口茶水，用手指圈转茶盖儿良久。
谢离不知他意下如何，也不好问。
司徒长老终是开了口：
“司寇老头儿说你近来内力有增，即未遇高人，也未遇奇事，可就奇了。伸手来。”
谢离伸过左手，司徒长老将铁扇置于左后，右手轻轻握住。
谢离就觉一股热流顺臂而上，急忙运力相抗。
那股热流即迅且猛，谢离哪里抵得住？
未眨眼便窜至肩关节后下方“肩贞”穴，谢离觉得左臂又热又麻，运不上一丝力气。
司徒长老微微一笑，撒开谢离手臂，谢离揉揉左臂，麻热渐退。
谢离道：“前辈是考校我的内力么？”
司徒长老道：“那倒不是，只不过看看你这新增的内力是何路数，是正是邪。
“先前帮主说了，乃你自生，非是外力注入，我看亦是如此。”
谢离道：“晚辈早就不做功课了，如何自生的内力？”
司徒长老道：“依我看，必是不知情之下，服了甚么海外仙方。”
谢离奇道：“海外仙方？”
司徒长老道：“倒不是甚么真的药方，就是增长内力的灵丹之物。”
谢离越听越奇：“甚么妙药灵丹，世间还有这等东西么？”
司徒长老道：“只听人说过，从未见过，听说的也俱是机缘巧合如何如何。
“我方才说得笃定，但也是猜的。”
谢离又喜又奇，喜的是自己内力居然自生一截，奇的是自己也不明缘由。
当下问道：“前辈，我这新生的内力很强么？”
司徒长老笑道：“你原本根基甚浅，即使新生也不会太高。
“不过，再过几日便融在一处，分不清甚么新生不新生。
“离儿，你师父教你的练气之法由《内经》而来，走得是堂堂正正之道，最正经的路子。
“虽说你尚未冲关，不过路子走得正。
“若非如此，紧要关头你怎么能胜黑衣人，你又怎能没做功课就能自生内力？
“只家底儿薄些，不过就算薄些，就着这些家底儿就能再开张啦，我可是省了老大的麻烦啦！”
谢离大喜道：“是么？那再好不过啦。”
司徒长老斜了谢离一眼，不置可否，又道：
“我是说我省繁难，可没说你省繁难。你师父说你笨，不知道你是真笨假笨。
“这学武可是件苦差事，三九三伏的，看你是个农家娃子，也应能吃得苦的。”
谢离应承道：“晚辈自小上山砍柴。
“无论三九三伏皆可，只不过这北地要比晚辈老家冷些。
“那也不要紧，晚辈可以的。为报家仇，这点苦算不得甚么。”
司徒长老拉过谢离，谢离只当他又要考校内力，知抵挡无用，索性挺了。
谁知他说道：“离儿，家仇当然要报，若不然枉为人子。
“只不过，你要记下，习武为报仇当然可以，但不能只想着报仇来习武。”
语意满是怜爱。
谢离似懂非懂，问道：“前辈是说要成就一番大事业？”
司徒长老仰天大笑，惹得练武场内弟子注目观瞧。
谢离不知何意，说道：“晚辈说错啦？”
司徒长老收了笑声道：“你说的自然在理，不过古往今来，能有几人成就事业？
“像你大哥这样的人物，也不敢说成就了一番事业。”
谢离难为情道：“原是晚辈不知天高地厚。”
司徒长老道：“非也，非也。你有此宏图也属难得。只不过老夫所言并非此意。”
谢离问道：“不知前辈何意？”
司徒长老道：“练武报仇，无可厚非。
“但若每日里练功之时，满脑子‘报仇、报仇’，不但分人心神，弄不好还会走火入魔。
“若你师父教你的武学正道入了魔障，岂不可惜？”
谢离道：“谢前辈教诲，晚辈记下了。”
司徒长老道：“你师父绝非山野村夫，司寇老头儿看走了眼。
“哎，老瞎子看都看不了，走的甚么眼呐。呵呵。”
谢离道：“是晚辈没说清楚，非是司寇长老看走了眼。”
司徒长老道：“好啦，不说这个啦。自今日始，我来教你练气。”
谢离道：“晚辈先前不知练功非要练气，师父也没强求……”
扫扫练武场内弟子，“他们都练过气么？”
司徒长老道：“离儿，这个么，倒不是学武非要练气。
“不过能练自是最益，这内力无气寸步难行。
“练气练得好，学功夫事半功倍。
“这些兄弟当中有些练过，有些没练过。
“没练过的可不是初始就不练，只是不合适练气又或者练不下去才弃的。
“你大哥倘若不练，怎会有今日成就？
“方才考你，觉得你有底子，虽薄些，但是正气。
“你大哥将你托付于我，老夫当然用心些。”
谢离道：“晚辈只不过好奇问问，并非不练。”
说了半日，又教了些歌诀。司徒长老道：“今日便如此，明日再学。”
谢离失望道：“甚么时候练功。”
司徒长老道：“初始最难，今日说的，你要领会领会。”
谢离道：“晚辈领会啦。”
司徒长老道：“口气还是不小哇，只不过你年轻人不累，我这个老头子可累啦。”
谢离这才想起司徒长老昨日形容，惭道：
“晚辈疏忽啦，这就扶前辈回去休息，但不知前辈住哪里？”
司徒长老扬扬手道：“不消你操心。”说着径自走了。
谢离看练武场内帮中弟子亦少了大半，突然发觉孙、齐在东北角坐着。
再看下去，场内四角均有帮中弟子。
并不练功，只偶尔望向谢离所在之处，随即便转过头去，似有事做，又不专心。
谢离认得乃是昨日跟随左右之人。
便向孙、齐走去，二人见了，迎上前来，孙东亭拱手说道：“公子辛苦啦。”
谢离拱手笑道：“长老说今日先不练，我哪里来的辛苦？”
说着欲拍孙东亭肩旁，孙东亭躲了，说道：
“虽是没练，那这用脑之事也是累的。”
谢离想了想，问道：“两位大哥练气么。”
孙东亭道：“我还在做功课，人鸣兄弟偶尔做。”
谢离道：“那快同我说说。”
孙东亭道：“在下愚钝，况武功家数不同，练气之法也不同。
“别搅了公子练功，公子还是只听长老的罢。”
谢离觉索然无味，又不好强求，怏怏道：“那咱们一会儿哪里去？”
他本想在这练武场内先摸摸各样兵器，想起司徒长老练功先练气之言，弃了念头，是以如此问。
孙东亭道：“公子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只不过司马长老交待，不出大院便可。
“我们哥俩贴身，梅知书他们四个兄弟便宜行事。”
谢离道：“长老有心啦，几位大哥辛苦啦。”
孙东亭道：“公子又客气啦，分内之事，无需挂怀。”
谢离道：“那就全凭两位大哥做主。”
孙、齐带着谢离出了练武场东门，进到方才来时跨过那院。
孙东亭向着正房道：
“这个院子唤作忠义祠，这是咱们帮中的祠堂，公子要不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