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倾城道:“不瞒黄掌门,肖某已知此噩耗,还请节哀顺变。
“我与几位长老无不惋惜,司徒长老尤甚,还托我向黄掌门慰问。”
黄耳道:“我与甘兄素未谋面,真是有心了。
“不过老朽提起此事是说这失徒之痛,老朽也尝过的。
“且那年轻人能与肖帮主鏖战多时,足见其本领之高,那道衔禅师如此大动干戈也是有道理的……”
顿了顿,又道:“想他乃子阳子真人之徒,道衍国师师弟。
“在江湖上乃一等一的人物,身后又有……着实棘手。”
肖倾城道:“说来此事皆因三合帮而起,我通帮上下自然与衡山共进退。”
黄耳道:“道衔禅师武功已入化境,内力高深莫测;
“况且肖帮主又能在祝融峰守得多久?”
肖倾城道:“肖某与其余兄弟就在山脚住下,他早晚要来,到时集贵派与敝帮之力共同对付。”
黄耳道:“适才听道衔似在青帮调动官军?”肖倾城道:“正是。”
黄耳道:“你我一介武夫,如何与……与天斗?”
肖倾城此次来衡山两手相备:
若黄耳与之同仇敌忾,则联手共抗强敌;若黄耳为难则另想他法。
上山之后总觉得黄耳处处涨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请师弟前来相会又加小心不叫同来,定是怕众人齐聚,被道衔一锅端掉。
转念又想,那道衔着实了得,此事关系到衡山多年基业,怎可掉以轻心?也怨不得黄耳如此谨慎。
听黄耳说到“如何与天斗”,司马长老道:“黄掌门,在下倒有个主意。”
黄耳道:“哦?快说给老朽听听。”
司马长老道:“其实早应如此,就省下很多麻烦了。
“那便是待道衔前来衡山寻证,黄掌门只教两位高徒指认我家帮主便可。”
黄耳大为不悦,正色道:“肖帮主、司马先生,这是小瞧我衡山了。
“衡山在武林能有一席之位,靠的并非‘北斗玉衡剑’,也非‘拨云剑’,靠的乃‘仁义礼智信’五常。
“若如贵帮所言,我衡山岂不成了不仁不义之流?”
谢离心受一击,想起叶千千所留竹简上所说”不仁不义“之辞,心道:
“妈妈是好人,万万不会不仁不义。
“她说自己不仁不义俱非真心话,可是不说真心话就是不‘信’啦……
“大哥明明杀了道衔徒弟,却死也不认,那大哥也是不仁不义之流?
“大哥同妈妈一样,当然不会是不仁不义之流,但……”
谢离正在心里绕圈子,就听肖倾城说道:
“黄掌门息怒,纵然地狱在前,我肖某也绝不会说衡山半句不仁不义,只不过这肖某杀他道衔徒弟一事却是千真万确。
“司马长老教令高足指认肖某,也不算弄虚作假。
“相反正是实话实说,何来不仁不义?”
此番话倒是属实,黄耳一时无辞辩驳。
肖倾城又道:“一来可以免动干戈,二来肖某伤已痊愈也可斗个痛快。”
黄耳突然哈哈大笑,良久才住,说道:
“肖帮主才是真仁义啊,不过这‘智’乃是非之心。
“那道衔禅师之徒混在在一众造反之徒之中,无论因何缘由,也可称心怀不轨。
“我衡山不指认肖帮主实乃出于是非之心也。
“倘若道衔禅师前来寻证,可以此诘问。
“他不好说他的徒弟在其中,将他难住也说不定。”
肖倾城道:“适才黄掌门已说过,这失徒之痛巨深,他并不顾及诘问也未可知。”
黄耳道:“那到时你我联手抗敌胜负也未可知,何况你我门下还有诸多好手。”
肖倾城一时来了豪气,说道:“黄掌门果然英雄也!”
司马长老却道:“那官军如何能退?”
肖倾城道:“擒贼先擒王!到时我与黄掌门联手;
“还有黄掌门各位师弟、司马长老及帮中堂主,这多好手还愁制不住他道衔么?
“他那‘狮吼功’与我适才提的这些位应该无甚大用罢。
“又何况我早和兄弟们商定,只要看出‘狮吼功’端倪,便一拥而上。”
司马长老道:“他若敢来必是有恃无恐,帮主还需详加计较。”
肖倾城道:“当日在许州,只因我旧伤犯了。今日在衡山,此一时彼一时。”
黄耳道:“还是小心为妙。”
肖倾城岂不知小心为妙?只不过他生性豪迈。
只觉黄耳已出壮语,他亦应随之大马金刀才过瘾,细节之处过后再议。
司马长老他可反驳几句,今见黄耳也说“小心为妙”,因说道:
“自然要小心在意。”
黄耳道:“不知那道衔禅师徒弟藏在贵帮弟子之中,到底是何用意?”
肖倾城道:“说到此节,肖某还未曾谢过黄掌门的紫云散。
“果然名不虚传,若不然肖某不能恢复得如此之快。”
黄耳道摆手道:“好说,好说。”
肖倾城又道:“还要谢过黄掌门附紫云散的书信,告知我‘玄天石’一事,现将原信毕回。”
说着自袖口掏出那封书信,交到黄耳手中。
黄耳接过书信道:“肖帮主有心了。”
肖倾城道:“我来衡山路上亦闻得零碎杂言,讲我肖倾城已得了‘玄天石’……
“故而我怀疑道衔徒弟是否与此谣言有关,混在帮中赚我。
“而这‘玄天石’黄掌门信上未能尽言,肖某在此再行请教。”
黄耳知谢离为肖倾城义弟,想肖倾城不会顾忌,便开口说道:
“这‘玄天石’老朽亦是从家师口中得知,似不论谁得了都能成就一番惊天动地之业,甚至面南背北。”
说到此处,肖倾城等三人大惊失色,司马长老言道:
“面南背北?那岂不成犯上作乱了,可是要千刀万剐,诛灭九族的啊!”
黄耳说道:“司马先生之说倒不是虚言,这‘功高不若救主,罪极莫过造反’。”
肖倾城道:“那这江湖上传言肖某得了‘玄天石’,岂非要致肖某及三合帮于死地?”
黄耳道:“肖帮主,老朽还未说完……
“信中已说,家师讲这‘玄天石’不过是朝廷中人杜撰出来的,并没有甚么‘玄天石’。
“且知晓内情者寥寥无几,不过家师从何得知,家师未言,老朽身为徒弟哪里敢问。”
司马长老道:“即是知晓内情者寥寥无几,怎么眼下却在江湖上风传?”
黄耳道:“这个老朽不得而知。”
谢离疑道:“恕晚辈多言。既是朝廷编撰的故事,怎么还会说要谋朝篡位?
“这不是给自己添乱么?岂非太过荒谬?
“若晚辈编这个,就要说‘玄天石’在人间出现,必定会天下太平。”
司马长老笑道:“此事看似荒谬,其实大有道理可讲。
“据老朽猜测,即是编撰出来的,或许为位高权重之人借此排除异己的高招罢。嘿嘿。”
肖倾城道:“难道是当今今上?”
黄耳急道:“肖帮主慎言!”
肖倾城未加理会,问道:“黄掌门,尊师大人可曾言是哪一朝那一代?”
黄耳答道:“家师只三言两语,未加细说。
——老朽及众位师兄弟只当是些江湖闲谈,也未加细问。”
肖倾城道:“难道道衔徒弟真为‘玄天石’而来?
“他为‘玄天石’而来,那道衔即为‘玄天石’而来。
“看来他是假借为徒报仇之名,实为得那‘玄天石’。”
谢离道:“道衔禅师乃国师师弟,能不知‘玄天石’是杜撰出来的么?
“而且,若为了石头,当日在许州怎么又走了?
肖倾城看着谢离道:“二弟说的也有些道理。”
几人又议论多时,却所获甚少,肖倾城想起一事,向黄耳道:
“帮中近日得着一物,不知黄掌门可否认得。”说着向司马长老示意。
司马长老方要伸手入怀,但听远处一少年之音吟道:
“ 衡山苍苍入紫冥,下看南极老人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