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离照秋白想的办法,倒念那几句拗口的句子。
倘若不知道这些句子的意思也就罢了,死记硬背即可。
但偏偏秋白逐句解释过,谢离倍感别扭,总觉得强人所难。
因着实难些,须全力想着下个是何字,又要不管它的意思,竟然渐渐地稳下心神,杂念果真慢慢除掉。
结果终因精力过聚,支持不住沉沉睡去。
忽地师父站在眼前,虽不甚清晰,却是师父无疑。
谢离又惊又喜,呼道:“师父,你老人家还在人世么?”
师父厉声道:“劣徒儿,当初师父要你好好练功,你就是不听,这到头来还不是要如此?”
谢离跪倒在地,哭道:“师父,当日怎么不对徒弟严厉些,也不管我贪不贪玩儿。”
师父道:“你妈妈让你上山是砍柴的,又非和我学功夫的。
“你不好好学就不好好学咯,只要柴砍得好,妈妈不责骂你不就成喽。”
谢离哭得更厉害,叫道:“师父,我妈妈已不在人世了。”
师父道:“天数啊,天数。”
谢离抬起头来,眼见师父又变作在巴陵城叫他去救肖倾城的老者。
谢离起身扑到那人身前,按住双肩不住摇晃,嘶喊道:
“都怪你!都怪你!让我去救大哥。
“我只道有多好玩儿,结果害得我家破人亡。”
那老者亦说道:“天数啊,天数。
“纵非你谢离,也会是赵离,不是赵离,也会是钱离,天数……”
谢离大怒,摇晃得更厉害,猛然醒了,原是南柯一梦。
睁眼见孙、齐站在屋内,孙东亭道:“公子睡得好香啊。”
谢离揉眼看看屋内,不见秋、狄,因问道:“她们走了?”
孙东亭道:“走啦。还说莫要叫醒公子,怕你走火入魔,咱们虽不信。
“但公子你睡得实在香甜,没忍心叫醒你,你已睡了两个时辰。”
谢离道:“那我说甚么梦话没有?”
孙东亭道:“没有啊,一直就这么稳稳地盘着,好像入定一样。”
谢离当日又如此练了几次,虽不再睡去,亦能排除杂念,但仍旧无甚动静。
第二日,狄心来取旧衣,代秋白问是否已成,谢离摇头。
但又言已能排除杂念,狄心欢天喜地而返。
又过一日,练到午间第一次上,谢离突感心口沉重。
想起在山上练功第一次感到真气聚集便是由心口发沉始。
暗庆这番可是要成了,遂强压思绪,倒念句子。
果不多时,一股热流随着一次呼气导入心口。
虽然细小,却是真真切切,谢离知是气集心窝。
但非每呼必中,又呼数口气,才又中一次,后又三五口气一中,又两口气一中。
待到此次课结,已能每一呼气即有真气向心口聚集。
谢离喜得抓耳挠腮,念着即时要告知秋白,拉开房门却见赵续立于门外,双手捧着一只黄布包裹。
赵续笑道:“这正愁没手敲门呢,乍一困就有人给递枕头。”
谢离道:“赵大哥找我甚么事儿?”
赵续道:“前几日公子不是差我去寻一本《内经》么,这不我给公子带来了。”
若谢离尚未练成集气,赵续此举必定大悦其心。
不过谢离心里已将赵续看做亲近之人,自与旁人不同。
当下喜道:“是么,这么快找到啦?快进来说。”将赵续让进屋内。
赵续道:“公子你说,说这许州城小,还有人不同意。
“我走了几个医馆,只说没有,看来俱是些赤脚大夫。
“你说公子提的医书看都不看就敢开方抓药,不是蒙人么。”
谢离道:“原是我姊姊要看的,那后来打哪儿找到的?”
赵续道:“转一大圈子我才想起来,我干嘛舍近求远?
“咱们帮中就有这杏林妙手——华原兄弟,我就问他有没有。
“他倒是真有,我这一得着就即刻送到公子这儿来了。”
谢离道:“赵大哥真有心了,费不少事罢?”
赵续道:“算不得甚么,公子你先看着,甚么时候想还,叫我一声。”
谢离笑道:“我哪里看得懂,原是姊姊要看。
“我这正要去找她,正好带给她看,咱们一同去罢。”
赵续道:“公子玩笑了,谢小姐毕竟千金之躯,哪是我能随便见的?
“公子去罢,我堂内还有事儿,先走了。”说着起身与谢离告别。
谢离带着包裹来到内宅门口,见今日值班守卫非黄彤与陈袖姊妹俩。
心下宽了许多,与孙、齐相视一笑。
不多时,秋白带着狄心来见谢离。
秋白还未走近,谢离便嚷道:
“姊姊,姊姊,我告诉你一件喜事。你一定要第一个知道才好。”
秋白喜道:“是成了么?”
谢离不住点头,秋白道:“离儿果然可以。”
谢离道:“我就想姊姊第一个知道。”
秋白道:“哎呦,难道不该先告诉肖大哥和司徒长老么?”
孙东亭道:“司徒长老办事去啦,不在帮中。帮主……在下不知。”
秋白这才放心,说道:“快说说真气甚么样子。”
孙、齐同声道:“恭喜公子。”
谢离道:“同喜,同喜。”
秋白道:“离儿,怎么跟中状元似得,这才将将头一步啊,你可不要怠慢。”
谢离道:“不会,不会。只不过这真气甚么样我不会说,就是热热的。”
秋白道:“热热的?”
谢离道:“嗯,热热的。
“一股子一股子的,有点像热米汤,又比那窄点儿,之前竟没觉得。”
秋白道:“你这么说姊姊更糊涂啦,那你今天的功课做完啦?这才晌午。”
谢离道:“没做完。”
秋白道:“打铁要趁热,快回去练罢。”
谢离只得道:“好罢,那我回去了。”
秋白又道:“你手里拿的甚么?”
谢离道:“就是姊姊要找的《内经》,赵大哥找到啦。”
秋白又是一喜:“是么?赵公子当真是有些本事。”
谢离道:“可不是嘛,他寻遍医馆都说没有,原来咱这帮中兄弟就有,便找来啦。”
二人将黄布打开,里面是一只倒扣着的油布包裹。
上面写着几个字,有些模糊,谢离念道:“华氏传家之宝。”
秋白惊道:“呀!这是人家的传家之宝,赵公子都给要来了。”
谢离道:“不是要的,是借来的。”秋白道:“借的也不能看,快还回去。”
谢离道:“虽是传家之宝,咱们都借来了,翻几下总没甚么罢。”
秋白贝齿紧印下唇:“离儿不懂事。倘若人家跟你借妈妈的头发,你借么?”
谢离忙摸摸胸口,说道:“啊!是了,不能借。”
秋白道:“也不知赵公子怎么这么大面子,人家的传家宝都借得出来。”
谢离道:“还说甚么时候想还,叫他就成。”
秋白道:“这就要还,快找到赵公子还给人家。”
谢离道:“好啦,我这就还,横竖我已练成。”
秋白道:“就不该你练成,看看你自己而今的样子。
“不过,离儿,你看,这是华家的。”
谢离道:“是华原大哥的,那天给大哥治伤的,你忘啦?”
秋白道:“谁有你那好记性,当时那么乱,我压根就不知道谁给肖大哥疗伤。这华原不会是华佗后人罢?
“算了,人家祖上是谁咱们还是不要乱猜了,快包好还回去罢。还有,功课要紧。”
谢离称“诺”而走,又向孙、齐打听如何寻赵续。
孙东亭道:“公子,咱们两点水的兄弟终日奔波,咱们兄弟俩是沾了公子的福气,不那么辛苦。
“两点水的兄弟找别人是行家,找自己人可就难了。
“不过公子别着急,我这就差人去找。”随手招过一人,吩咐下去。
谢离道:“找不到赵大哥,可以找华大哥。”
话音未落,传来一声喝喊:“叫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