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衔长手一摆,握住剑茎,剑尖指向肖倾城胸膛,问道:“有何话说?”
肖倾城依旧左掌压住右肩,一如方才和道衔比拼内力的身姿:
未动一动,也未说一字。
俨然方才顶住道衔最后一击,劲到极限,已然精疲力尽。
道衔心道:“枉我武学宗师,若知如此,何必抽身?
“欸?若不抽身,他何以死在我的剑下?”
众人本想搀扶,又恐道衔生怒要了肖倾城性命,不敢上前。
过了片刻,肖倾城瘫坐在地,开口慢慢道:
“令徒乃……肖某所杀,与衡……山无干,还望……”
因中气不足,说不下去。
肖倾城原是为黄、司马等人铺路,但见识过道衔功力后便弃了此念。
道衔道:“称得上是一条英雄好汉,这就送你……”
还未说完,谢离“噗通”跪倒,哭道:“求禅师饶我大哥性命。”
徐不争骂道:“混蛋!我三合帮何时这般求人?”说着一招“白鹤晾翅”杀向道衔。
道衔冷笑:“花架子。”轻描淡写扬起一脚,正中徐不争。
徐不争在空中折一个筋斗又落回原地,看来道衔虽与肖倾城鏖战多时,气力仍旧充沛。
司马长老大叫:“不可!”
然而徐不争哪里听得进去?又复攻上。
被道衔轻松化解,剑尖仍未离肖倾城胸膛半寸。
徐不争见此,仰天大哭:“帮主!属下无能。”伸手向自己天灵盖砸去。
司马长老知徐不争脾性,早有准备,窜到徐不争身旁;
梨杖砸开手腕,将他制住,交给帮中弟子看护,又教人拉起谢离。
道衔看看谢离,又看看徐不争,说道:
“倒俱是有义气的,有种一起上来,看我能不能杀了你们帮主?”
司马长老道:“禅师,这一阵原是我家帮主落败,若取他性命原也取得。
“只不过,禅师当真要与我整个三合帮为敌么?”
道衔故作惊奇道:“司马先生这是在求老夫么?”
司马长老仰天大笑:“禅师真会讲笑话。
“适才徐堂主已然说过,我三合帮之前也求过人,但素来不这般求人样儿。
“别看他武功远不及禅师,这三合帮的骨头么倒长了几根。”
谢离叫道:“禅师,我非三合帮的人,求求你放了我大哥。”
司马长老怒喝:“收声!”
孙东亭在旁扯住谢离衣衫,耳语道:“先听听长老怎么说。”
谢离才止住哭声,不再叫嚷。
司马长老又道:“倘或禅师就此取了我家帮主性命……
“我三合帮合帮上下纵使只剩一条胳膊半条腿,也要庆寿寺日夜不得安宁。”
道衔道:“果真没在求我,那我就杀了你家帮主,看看如何。”作势剑尖晃了晃。
司马长老笑道:“禅师,能否赏脸让老朽领教领教禅师高招?
“若老朽落败,我与帮主二人生死悉听尊便,三合帮上下不再与禅师为难。”
道衔憋不住笑道:
“司马先生,非老夫瞧不起你,我劝你还是留一条性命与你家帮主收尸罢。”
就听肖倾城道:“长老……不可……把兄弟们带回……许州,留得青山……”
道衔道:“你们帮主倒识时务。”眼光转向黄耳道:
“司马长老有此算计,不知黄掌门意下如何。”
衡山众弟子听言,知道衔这是败落肖倾城之后,欲寻衡山的晦气。
黄耳笑道:“禅师勿用激将之法,不知我胜了禅师如何?”
道衔道:“果然一派掌门,气度非凡,主动请战,开口便要胜我。”
说着长剑扫指三合帮弟子,“可惜老夫怎会上三合帮的当?
“肖倾城,老夫当日说要你在帮中弟子之中颜面无存,我看也够了!”
三合帮众弟子见道衔如此说话,知肖倾城活不成矣。
不待道衔动手,各自施展本领抢入场心团攻道衔。
道衔双耳转动,断有暗器袭来,且不同路:
有一针直奔眉心,有一镖直点右腕。
当即侧头躲过一针,提腕避开那镖,那镖“铛啷啷”撞在剑脊上掉落在地;
镖未落地,又有一针,横剑挡住。
众人已至,道衔“呼呼”两脚,踹到当先数人。
卓无咎早已抽出腰间长剑,与数人占至一处,不出一合,便有几人受伤。
虽以寡敌众,但他剑法精妙,一时不败。
道衔无心恋战,一心要致肖倾城于死地,长剑又向肖倾城刺去。
忽耳听得风响,一枚石子打在柄首上,那剑竟而刺空,心下惊道:
“三合帮怎有如此暗器好手?那也救不下肖倾城!”
因方才那剑未注真力,当下潜运内力,提剑就要再刺,又听场外一声喊叫:
“禅师谬矣!”
听到此言,道衔竟不再刺,撤回长剑;
一把抓住肖倾城衣领,提起身子,一个起落便来到方才喊叫之人身前。
细看却是黄耳,说道:“不是你!”
三合帮弟子见肖倾城被道衔提出场去,便如疯魔一般追去。
道衔长剑横在肖倾城脖子上,头也不回,喝道:“停下!”
众弟子如提线木偶般齐刷刷停住。
司马长老拨开人群,梨杖点指道衔,骂道:
“老贼!要杀便杀,怎地如此羞辱我家帮主?”
道衔并不理他,对黄耳身后的纪恺夫问道:“是你!谬在何处?”
衡山众人听出是纪恺夫喊声,又见道衔带着肖倾城向这边跃来。
之前衡山弟子已向黄耳聚拢,纪恺夫就在黄耳身侧。
黄耳伸手将纪恺夫拨到身后,待道衔落地时,正和道衔目光接触。
见他眼中满存不解之意,却无杀气,遂将摸向杨柏杉长剑之手放低。
纪恺夫道:“是我。”
道衔隔着黄耳又问道:“谬在何处?”
纪恺夫倘若喊叫“剑下留人”、“勿要杀他”甚或“禅师饶命”等话,道衔俱不会理会。
偏偏纪恺夫心念一动,喊了声“禅师谬矣”。
此话与别个不同,别个俱乃以下求上之意。此话却像是站在旁人立场冷眼评判一般,立时引起道衔注意。
又误打误撞勾起一桩心事,竟使他停滞长剑,肖倾城又得以延命。
黄耳道:“禅师,肖倾城乃一帮之主……
“这样提着他颇为不妥,与禅师身份也不相合。”
道衔转身向三合帮弟子身后卓无咎道:“无咎,你过来。”
卓无咎穿过人群,来到道衔身旁,说道:“师父有何吩咐。”
道衔道:“你扶着肖帮主,但凡有甚么风吹草动,你知道怎么做。”
卓无咎道:“弟子知道,不过,依徒儿之见,还是教肖帮主坐下罢。”
道衔竟无奈地笑道:“无咎,你就是对人太善良了。好罢,请哪位寻把椅子来?”
场边本就有椅子,只不过众人未坐,玉弦拎出一把,卓无咎扶着肖倾城坐下。
谢离不顾孙东亭劝阻,来到肖倾城身前,眼泪不止。
道衔瞄了一眼谢离,不屑地“哼”了一下,卓无咎便未阻拦。
谢离问道:“大哥,你还好罢?”
肖倾城道:“二弟……眼泪别……死……不了……”
说完又勉强干笑两声:“哈……哈……”
道衔一手搭在椅背上,问道:“朝阳子你看如何?”黄耳道:“如此尚可。”
道衔又对纪恺夫道:“小朋友,纪恺夫。
请到前面来,你适才说老夫错了,就再问你一遍,老夫哪里错了?”
纪恺夫闪出身形,拱手道:
“当日我与二师兄就在岳阳楼前,自肖帮主遇险到脱险皆有目睹。”
道衔道:“若非如此,老夫也不会来衡山找你二人作证。”
纪恺夫道:“后来不知出了甚么事。
“岳阳楼里冲出一大伙家丁打扮的人与三合帮弟子火拼起来,直至来了官府的兵丁。
“这才赶跑三合帮弟子,我二人才离开。”
道衔道:“那些闲事老夫没兴趣。”
纪恺夫道:“晚辈想问禅师,不知三合帮弟子当中哪位是令高徒?”
道衔道:“身着青衫,被他用断剑插在……插在咽喉害死。”
纪恺夫道:“哦?那人便是令高徒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