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衔道:“果然被我说中,又要辩驳那人是不是我徒弟么?
纪恺夫道:“不敢。禅师说是那必定是。只不过晚辈仍有一事不明……”
道衔打断纪恺夫道:“快说!”
纪恺夫道:“虽说那人被肖帮主用断剑刺死……
“但是我与师兄都认为那人剑法精妙,身法潇洒,乃百里挑一的高手。
“肖帮主虽说胜了,也只惨胜。
“若那人假以时日,和肖帮主如今一样的年纪时,肖帮主必非对手。
“这一点,衡山上下都这么认为。”
道衔眼里泛出光彩,向黄耳道:“是么?”
黄耳道:“当然,我想肖帮主也必定如此认为。”
道衔又对肖倾城道:“肖帮主,你以为呢?”
谢离道:“我大哥这个样子,你还跟他说话,你……”
肖倾城开口道:“老贼,我……已恢复……再战……”
道衔未加理会,指着纪恺夫道:
“莫说百里挑一,就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也不为过。”
纪恺夫道:“衡山上下小辈之中,也就我大师兄能与之匹敌。”
听纪恺夫提到叶冲,衡山众人中大多数都微微动容。
道衔道:“我看不尽然,你大师兄可不能教肖倾城那般狼狈。
“啊……‘南叶冲,北倾城’,即便如你所说,能占个平手,将来么可就难说了。
“可惜啊,可惜,他们无法再切磋。黄掌门,叶冲不在衡山,是不是又被你派到哪里‘行侠仗义’去了罢?”
黄耳道:“行侠仗义不敢说,但绝不是为非作恶,请禅师放心。”
道衔又对纪恺夫道:“你说。”
纪恺夫道:“那人……令高徒那套剑法当真奥妙,看似无招却胜过有招。
“若是我辈末学后进,恐怕皓首穷技也练不成。
“不过,徒弟剑法已然如此精妙,师父必定更加技高一筹。
“晚辈方才也看见禅师用剑,固然精妙,但与令高徒却没有一分相似。
“是以晚辈才有此疑问,那人是否就是……”
未待纪恺夫说完,道衔大喝:“混账!”院内登时无声。
道衔又道:“奸诈!那人是不是我徒弟还用再辩么?
“纵然当今也是见过的,还须尔等辩驳?”
众人听他居然搬出当朝朱棣来做人证,一时间瞠目结舌。
道衔接着道:“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言罢一脚踢开谢离,长剑斜刺肖倾城喉咙,口中叫道:“也教你尝尝这个滋味!”
道衔身手当真迅捷,别人自是来不及。
肖倾城见长剑刺来,本能地运气躲闪。
但终快不过道衔,躲过一剑,一剑又至,脑中闪过:
“哈哈!看孤天,藏落日,掌掌惊风……”
忽听“当”的一声,道衔长剑竟又刺空。
黄耳、司马长老等人看得清楚:
乃是一枚从偏殿房顶射出的石子,击中道衔手中长剑。
道衔大喝:“谁?二师哥?”
又连刺数剑,分是肖倾城周身要害,又听“当当当”数声,长剑被依次击开。
但见一老者从偏殿房顶上遮住日光飘然而下,落在众人面前。
不是别人,正是道衔二师兄道衡。
谢离一见道衡,叫道:“善爷爷!”
就要爬过去磕头,不想刚要起身,只觉胸口一阵剧痛。
原来给道衔踢断数根肋骨,跟着一口鲜血喷将出来。
孙、齐等人连忙趁机奔到谢离身前察看。
这边卓无咎亦是跪倒在地,说道:“弟子见过二师伯。”道衡道:“起来罢。”
又慈爱地向谢离问道:“离儿,吐血啦?想爷爷没有啊?”
谢离泣道:“想!善爷爷怎么才来?”
肖倾城虽经道衡治伤,却从未见其人。
听谢离叫喊,才知此人便是道衡,挣扎站起,点头示意。
在场人中舍谢、肖、司马、黄及于等人外,均不知道衡来历,且黄、于又不知他与谢离干系。
三合帮弟子此前知道衔认识谢离,卓无咎又向道衡磕头称二师伯;
而谢离又称道衡为“善爷爷”,一时间不明就里;
衡山其他弟子更是云里雾里。
道衔自道衡下房顶之后,仍旧寻机欲刺肖倾城。
但见道衔手腕不易觉察地轻微转动,便知不好得手,因说道:
“二师哥,不知为何三番两次与我为难?”
道衡道:“终肯叫我一声‘师哥’啦。至上一次见面之后,我总在想这是何苦呢?”
道衔道:“着实猜不出二师哥与这肖倾城有甚么干系,为一个外人不顾同门之谊。
“教亲者痛仇者快,你当真以为有你在场我就不能杀他么?”
道衡笑道:“自然能杀他,师哥也不明白为甚么这肖帮主仍能存活于世。
“你呀!就是太心高气傲。
“为徒弟报仇就痛痛快快地下手啊,非要人家心服口服,还要天南海北地找寻人证。
“到今时今日,终能下手了。
“方才本可一脚踢得他胸腔尽碎,却一脚踢开别人,非要用剑!
“用掌,用拳,用毒不行么?
“也亏得这肖帮主本领高强,躲过你一剑,若不然师哥也救不了他。”
一番话正说中道衔心事,胸膛微微起伏,看似不服。
道衡又道:“倘或嫌人多费事,满可以‘狮子大开口’,将他们吼伤不再妨碍你不就成了。”
道衔道:“他们又没害我徒弟,那日我在许州,只不过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而已。”
道衡道:“哦,在许州用过,我就只觉得他们一直防备你。
“他们没害你徒弟,青帮也没有啊?”
卓无咎道:“二师伯,莫要在外人面前说我师父。”
道衡一愣,随即开怀大笑:“好师侄!好师侄,好师侄。
“师弟,你倒收了两个好徒弟啊。”
卓无咎道:“二师伯知道么?
“师父眼下就只我一个徒弟了,大师哥就是被这肖倾城所害。
“二师伯那日在谢公子家已然两次出手,事不过三;
“况‘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这次不应再管了。”
道衔道:“无咎,切莫再说。你二师伯若懂得这个道理,又何必当初……”
又向道衡道:“二师哥,杀徒之仇今日我必报无疑。
“倘若二师哥横加阻拦,就别怪我不念同门之情。”
众人中有听说二人当年之事的,微微摇头轻叹。
道衡道:“同门之情?若念同门之情,当初怎么……
“唉!都二十年了,我早放下……不知你们淡没淡。
“上次遇你之后,我思虑良多,只觉手足一场,二十多年光景必能冲淡……
“其实我已回去一趟了……”
道衔师徒惊道:“回去了?”
道衡未理,接着道:“不知你们跟我说你那大徒弟啊!
“对啦,叫甚么来着,好像有个‘无’字,我而今这记性当真是要人命。”
卓无咎答道:“叶无冲。”
“叶无冲”三个字一出口,众人骚动。
衡山多个弟子窃窃私语:
“啊,叶无冲?怎和大师兄名字这般相像?”
“不过想想好似专门对着大师兄来的。”
“一个有冲,一个无冲。”黄耳轻声喝止。
卓无咎解释道:“请诸位师兄莫要多想,是排字排到的,我大师哥的名字还要先于叶冲师兄……”
道衡道:“对!叶无冲。他那日在岳阳楼前实在太过荒唐,你做师父的……”
卓无咎道:“二师伯,咱们家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道衡道:“好,不说了。无咎,师伯怎么越看怎么越觉得你性子像你师祖啊?”
卓无咎慌忙跪倒:“二师伯谬赞,弟子怎可以和师祖他老人家相提并论,太教弟子惶恐了。”
道衡伸手道:“快起来。”又对道衔道:“你看,像不像?”
道衔脸上似有得意,竟然微笑道:“有几分相似,不过还差得远了。”
卓无咎站起身来亦有得意之色,听到“差得远了”,忙又收敛。
道衔道:“荒不荒唐的,而今说也无用。”
道衡望向纪恺夫说道:“小朋友,你适才问被肖帮主刺死的人是不是我师弟徒弟。
老头子今日告诉你,那人的确是我师侄。
“我师弟在江湖上虽不怎么行走,此番也只为徒报仇才频频露面。
“但名声跟威望还是有的,这就不像我啦,他自然不会说假话。”
纪恺夫道:“晚辈唐突了,还请前辈见谅。”
黄耳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是否就是道衡禅师?”
道衡笑道:“禅师?可别这么称呼我。老朽多年以前是叫‘道衡’没错。”
黄耳奇道:“恕在下多言,道衡禅师不是很多年前就……”
道衡笑道:“哈哈,不错,道衡早已死了,只剩我这半个老头子还苟活人世……”
忽地抢到道衔身旁与他打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