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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离只觉耳畔疾风掠过,朱棣已在身后。
他这一声“唐赛儿”,正是朱棣最大心病,是以毫不犹豫,剪刀转向,留下了谢离一条性命。
若说一年之前,朱棣最大心病当属朱允炆生死及其下落。
自胡濙复命后,唐赛儿下落已成他最在意之事。
只听朱棣沉声问道:“你知道?”
谢离叫罢,心内自问:“嗯?我怎么喊出这一句?
“我并没有想这件事,因何却叫出这件事?是赛儿暗中助我么?”
朱棣又问道:“你当真知道?”
见谢离不语,提高嗓门说道:
“你若当真知道,快快禀来,我可将你的罪过全赦;
“不但赦宥,还可令你平步青云,一辈子富贵荣华。
“朕乃九五之尊,天朝之君,君无戏言,一言九鼎。
“谢离,你听清楚没有?”
谢离听背后朱棣连番允诺,心内不禁暗笑:
“看来赛儿将他折磨得不轻,已成了心病。”
还未笑罢,悲从中来。
念及唐赛儿或是孤身躺在“白狼”山下,或是化为白狼,却仍能于危难关头救自己一命。
虽然仇敌在后,谢离泪水依旧止不住涔涔而下。
朱棣闻听谢离气息有变,转到他面前。
见他流泪,且神色并非做戏,断定二人必有莫大干系,因说道:
“谢离,你凄然而泣,定是与唐……唐赛儿交情匪浅。
“莫非她已然不在人世了,你思念故人,故而心伤?”
他本来欲说“唐贼”,但不想激起谢离忿愤,便直呼其名。
谢离依旧不语。
朱棣轻声道:“民间常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不过泣大伤身,你还是节哀顺变罢!唉!”
朱棣原想问出唐赛儿下落,但见谢离情状,觉唐赛儿九成已不在人世。
是以要探探谢离口风,看看是否如此。
朱棣所猜均中,倘若谢离刚出梅子岭,也许便堕入彀中。
不过此时谢离已多历五载忧患,自非当年可比,因开口说道:
“我与她阔别两载,当日依依惜别,今日思之念之,故而落泪。”
眼睛始终盯着朱棣,语带哽噎,万般真诚。
此语确是由衷而发,如何不真诚?
朱棣阅人无数,善辨真假,若非诚心诚语自也难教他信。
朱棣一颗心就要停止跳动,问道:
“不知你与她于何地分手,她而今又在何处?”
谢离道:“我不知那是何地,当时她有白狼相伴,至于她眼下何处……”
声音愈来愈小,气喘不停。
朱棣疑道:“白狼?谢离,没事!你接着说,朕乃天子,妖魔邪祟近不了我二十里之内……”
忽觉得跟谢离说这些个劳什子会适得其反,便改口道:“她眼下何处?”
谢离语声几不可闻,一双眼睛缓缓合上,慢慢栽倒。
朱棣忙弃了长剑、剪刀,躬身一把抓住谢离双肩。
一面摇晃,一面吼道:“你别睡!唐赛儿现在何处?”
只见谢离蓦地双目张开,右拳陡地兜上,垫着胡须,正中朱棣下颌。
原来谢离念自己已然战不过朱棣,心生一计,骗朱棣近身,而后突袭。
四年以来,唐赛儿令朱棣食不知味、寝不安枕。
其下落自能引诱朱棣近前,谢离突袭果然得手。
但这一拳缺风少力,绵软乏劲。
莫说朱棣,纵然一个不会武功的寻常六十多岁男子吃受了,也只不过是一道转眼而逝的拳印而已,不疼不痒,无伤无害。
朱棣挨了这一拳,勃然大怒,未待谢离拳头落回,立身抬腿向着他肚腹就是一脚。
只听“嘭”的巨响,谢离坐势后退许远,晃了几晃,后仰倒地。
朱棣一脚不解恨,纵身跃倒谢离身旁,喝道:“治你个欺君之罪!”
接着一声清啸,抬起一脚,之如谢离踏死达尔扎乌时一般模样踏下。
……
谢离一拳出手,立感手腕酸软,力不从心,自叹休矣,果然肚腹受一重击,昏死过去。
昏昏沉沉中,眼前人影一道接着一道地晃过,皆不能辨认。
忽有一道背身倩影殊甚见熟,仿佛苏小过,细看一阵又似唐赛儿。
待那倩影悠悠转过身来,一张面孔竟是秋白,憔悴如许,再看衣衫,已换作纯白。
叫道:“姊姊,是你啊。方才我瞧你背影既像玉谷主,又像赛……唐赛儿。”
秋白笑道:“离儿,你想她们啦?”
谢离道:“我更想姊姊。”
秋白道:“倘若没有姊姊,你会跟谁好?”
谢离叫道:“我只跟姊姊好。”
秋白道:“我是问没有姊姊呢?玉姊姊武功高强,会弄蝶儿,教你剑法,对你一片痴情;
“唐赛儿英姿飒爽,义薄云天,救过你性命,对你亦是一片痴情。
“告诉姊姊,你会选哪一个?”
谢离摇头道:“我谁也不选,只要姊姊一个人。”
秋白苦笑道:“你这话若教她们听了去,可真是要伤心致死了。”
谢离道:“我早跟你说,唐赛儿已然……已然……
“哎呀!姊姊,你怎么来这儿,快走!那皇帝我尚且不敌,你怎地还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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