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王孟家,代代出冰姿玉质的暖男,连名字也不放过。一代江阳王孟阳、二代江阳王孟凌、花间侯孟意、未来的三代江阳王孟爔。
轻羽郡主孟轻已长成少女模样,明艳大方,巾帼不让须眉。江阳王外出办事,甚少带上年幼的儿子,倒是十回有八回会带上女儿。她挡在门口,眼睛凝视着吴桐,质问道:“叔父几次求情,不惜牺牲自身功力替你改变体质,他已放你离开王府让你进深山修行。我江阳王府对你仁至义尽,为何还要回来?你于心何忍,还回来害他?”
吴桐垂下头,露出线条优美的后颈线,沉默着没有回答。
孟爔不明所以,他冲到孟轻身旁,低声道:“阿姐,你在说什么?吴桐姐姐怎么会害叔父,她刚刚还给叔父喝了治病的血,你是不是……误会了……”
孟爔还没说完,孟轻一听到“血”,立马冲了进来,摔了吴桐手中的血碗,一字一句顿顿道:“你真的会害死我叔父。”
吴桐笑了一声,声音幽魅动人,连孟爔也觉得心神动荡。她轻轻说道:“让我进山修行,那座山里布满了你轻羽郡主的奇术,专门用于监视和禁锢我的行动。我乃异类,可能根本就没有心,好象也就没有什么忍心不忍心。现在他已喝下了我的血,你要是说我害他那便是害他,可要我说我却是在救他。”
孟轻手中亮出了一根木杖,对着吴桐愤怒道:“强词夺理。你的血是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那是会让人跟你同化的毒药。我和父王这几日转辗各处寻找医治叔父的方法,好不容易才从我外祖那处拿到了蛮族的神木杖。神木杖与你的诡异体质具有相克的作用,只有用它还能缓解叔父的病情。”
吴桐迎上孟轻的目光,冷然说道:“你也知道是缓解,无法根治的话又有什么用?”
孟轻和吴桐你一句我一句,争锋相对冷言冷语。江阳王始终冷冷立在一旁,没有说话。孟爔走到他身边,担忧道:“父王,叔父到底怎么了。阿姐他们在吵什么?”
江阳王帮他理了理谁乱的头发,说道:“你叔父肯定会醒的,等他醒过来,让他说给你听吧。”
话音未落,花间侯微弱的咳嗽声便从响了起来。
江阳王拍拍孟爔脑袋,“你看,他不是就醒了吗。”
孟爔立马凑上前去,关心道:“叔父,你感觉怎么样,果然吴桐姐姐没骗人,你喝了她给的血后果然就好了。”
“吴桐?血?”花间侯眼珠子转了一圈,停了一停,发现了角落里的低着头发怯的吴桐。他苦笑道,“果然不听话,你还是下山了。”
“侯爷……对不起。”吴桐走上前,眼中含泪,语气万分眷恋不舍,如泣如诉。
仿若一切尽在不言中,吴桐短短的五个字,花间侯便似明白了一切。对不起三个字,辜负了过往十几年来养育之恩。
花间侯目光痴痴,半晌不能言语。片刻之后,才见他转过头,对着江阳王沉重说道:“兄长,我要走了。我没有遵守我们之间的承诺,让吴桐私自下山了。从现在起,由我亲自看着她,和她一起呆在山里。”
江阳王摇头,一抹苦笑浮上唇边,他瞟了一眼吴桐和弟弟,凝重道:“你能去哪里?小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不要太过离经叛道,正经的学问不做,偏偏喜欢神神鬼鬼的怪志奇谭。你喜欢鬼故事也就罢了,偏偏遇上奇怪的东西也敢往家里捡。”
花间侯起身准备穿戴,却发现孟爔丝丝拽着自己的衣服。他摸了摸孟爔的头,好言道:“乖侄儿,叔父要去山里清修一阵。叔父不在的日子里,你要好好练剑。等叔父回来时,说不定你就超越叔父了。”
孟爔拼命摇头,倔强道:“我不要。”
花间侯无奈,点了孟爔穴道才掰开了他的手,不忍看到侄儿可怜兮兮的脸蛋,他叫吴桐赶紧搀上自己离开。
江阳王道:“慢着,拿上神木杖。它也许能帮上你一点。”
孟轻听话地把木杖递过了叔父,临别之际孟轻狠狠瞪了吴桐一眼,说道:“你得意吧,现在我叔父也跟你一起进山。”
花间侯笑了,他柔柔说道:“阿轻,你不可以这样哦。这是叔父自己的选择,你不可以怪任何人。”
那日之后,孟爔便一直没有再见到叔父。他曾经想偷偷去找阿姐说的那座山。可是他尝试了很多方法,却连山的影子也没有找到。
半年后,孟爔迎来了十二岁生辰日。
江阳习俗,未及冠的男子不进行铺张庆祝,但家中长辈仍旧会私下送些礼物,以示期盼之意。
父王早就送了一套书籍,暗示他最近致力于玩耍,荒废了学业。
阿姐送了一盒颜料,由奇淫巧术特制而成,具备独特的追踪效果。
江阳王的原配夫人,乃是南蛮之地蛮族族长的女儿。姐弟二人,姐姐孟轻自幼跟随母亲学习蛮族的各类奇淫巧术,而作为嫡长子的世子孟爔,则接受最为正统的汉家教育琴棋书画礼乐射御。
父王终日忙碌,连他生辰日的这顿饭也没空陪他吃。只有姐姐孟轻亲自给他煮了一碗面,陪他吃完后也去了后宅主事。江阳王妃五年前去逝,江阳王至今未续弦,后宅大大小小的各种事情便落在了孟轻肩上。孟轻个性洒脱,不似普通大家闺秀那般文弱娴静,却喜欢舞枪弄剑,跟着父王征战沙场。后宅的事情,她想起来就管管,想不起来也是直接扔到了管事嬷嬷身上,定期向她汇报即可。
孟爔百无聊赖坐在房顶上数星星,半年来他无比期盼这一天。因为往年的每一年,叔父都会亲自送来礼物。去年生辰的时候,叔父正式把鸣风剑送给了他。孟爔开心兴奋了整整五天没有睡觉。
那可是鸣风剑,天下四大灵剑之一。
可是今年,不知道叔父会不会从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什么山下来,给自己送一份礼物。
说曹操到曹操就到,孟爔看着从天而降的叔父,惊愕到合不拢嘴。花间侯一身宽松黑衣,在夜风下衣袂翻飞,容颜如玉,嘴角挂着轻轻浅浅的玩味笑意,如鬼如仙。
十二岁的孟爔轻功玲珑落已有小成,他开心在屋顶上施展轻功,脚尖点上飞檐翘角,纵身一跃凌空扑进了花间侯的怀中。
“叔父,我好想你啊。”
花间侯抱着孟爔落到屋顶,朗声笑道:“孟爔侄儿,我也想念你。叔父不在家的时候,你有没有好好练功,好好读书。将来你可是江阳王,必须文武全才。”
孟爔见花间侯两只手都抱着自己没空,飞快楸了楸叔父的耳朵,调皮道:“叔父你好啰嗦,你怎么那么久才回来。”
花间侯放下孟爔,往他脑袋敲了一记爆栗,教训道:“小辈要尊敬长辈,你都敢放肆了。”
孟爔揉了揉自己脑袋,可怜巴巴委屈道:“就算是长辈,也不能说走就走。”
花间侯手掌一摊开,一个漂亮的银色锁扣落在了孟爔眼前,“今日是我侄儿的生辰日。喏,我可是特意赶回来给你送礼呦,开心不?”
孟爔接过锁扣,假装老成点头道:“开心。如果叔父这回不走了,侄儿会更开心。”
花间侯没有接话,重重拍了拍他的头,片刻后才说道:“收好我给你的锁扣。叔父就得走了。”
孟爔刚才还兴高采烈,乍闻叔父又要离开。哪里肯依,使出终极撒娇手法拽衣角。为防止花间侯故技重施,他还运起功力护住穴道,避免被点穴,“不行,你不能走。”
“不错,您的确不能走,我的叔父花间侯。”
孟轻的声音骤然响起,孟爔一回头,才发现阿姐和吴桐都站在了屋顶。他以为来了帮手,开心招呼道:“阿姐,你也来啦。叔父是不是可以不走了。”
孟轻神色凝重,她既是对着孟爔也是对着花间侯说道:“叔父不可以走,但也不能留下。叔父必须回山里去。阿爔,你好好感觉一下,叔父是不是不一样了。”
孟爔仔细看了看花间侯,叔父虽还是从前的脸,但叔父从内到外散发出来的气息和神色是那么的陌生。谈笑风生、肆意潇洒的花间侯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孟爔看不明看不透的花间鬼侯。
寒意四起,孟爔心中一凛,一股畏惧之意从脚底生起。
花间侯瞟了瞟跟在孟轻身后的吴桐,挑明道:“看来吴桐把事情都告诉小侄女了。你们两个从小就看对方不顺眼,怎么今夜倒是联起手来了。小阿轻难道要阻止我。”
吴桐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魅惑之气却比以往更加浓烈,再无法隐藏。
孟轻走上前,手中一片鸿羽对准花间侯,大声说道:“叔父的决定太过荒谬,一招不慎便会葬送整个江阳以及远在南蛮的外祖一族。我不能冒这个险,还请叔父三思,回山去吧。”
花间侯轻轻叹了口气,淡淡威胁道:“阿轻,不要挡在我面前。今夜兄长并不在府中,凭你这个小丫头的道行根本阻止不了我。”
孟轻不为所动,鸿羽依旧对准花间侯。
花间侯又叹了口气,“我一点都不想伤害你们,更不想让你们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但是没有办法,不然我就走不了。”
他大喊一声,面色忽然蒙上了一层鬼气,看起来甚是骇人。鬼气环绕,他发若云舞,于夜色之中如同鬼神。
她祭出身上全部鸿羽,如同快箭一般直接射向花间侯,。
孟轻虽精通奇淫巧术,但毕竟年纪尚轻,不过十五六岁,又从未与叔父交过手,更没有应对鬼神的能力,她仅凭着直觉,认为必须使出全力快速拿下,否则她根本毫无胜算。
哪知几个回合之下,花间侯既然知道孟轻施展的奇术,轻轻巧巧便把鸿羽全部化解。奇术需要特有的仪式来设置,不过须臾花间侯便把孟轻踩在了脚下。
他半颠半狂,疯魔般咆哮道:“阿轻,你记性真差。你把南蛮的神木杖送给了我,你们可能不知道,神木杖上记载着蛮族的全部奇淫巧术。这半年来,我稍加钻研,发现你们引以为傲的奇术也不过如此。你怎么可以还用奇术来对付我呢?”
孟轻挣扎着想要起来,花间侯却踩得更加用劲。几下之后,孟轻便再也动弹不了,直直晕了过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孟爔来不及问为什么,也来不及阻止任何人动手,阿姐就已经晕倒了。他像小时候一样,冲过去抱住叔父的大腿,可他小时候是向叔父撒娇,现在则是央求叔父松开姐姐。
孟爔央求的模样映入花间侯眼底,花间侯的眸中泛起了丝丝涟漪,似是不忍也是无奈更是不甘。
他终于松开了脚,对着一脸怔忡惘然的孟爔说道:“我给阿轻留了一口气,她不会死。你把我刚送你的银色锁扣拿给你父王,他自然就知道怎么救阿轻。”
花间侯抬脚准备离开,赫然发现吴桐又挡在了他的面前。
“小吴桐,你就那么不赞同我要做的事情吗?”
吴桐抬起头,对着花间侯说道:“吴桐希望侯爷好好活着,明真理,辩黑白,知善恶。”
花间侯心下蓦地一软,多么聪明伶俐的姑娘,居然知道用他说过的话来回敬他。他眸光泛红,哈哈大笑道:“小吴桐,生死有命,我并不抗拒。但是我不能不人不鬼或者死去,你能明白我吗?”
吴桐摇摇头:“侯爷,请您跟我一同回去,一同回……。”
吴桐还未说完,花间侯手中的木杖已经插入了她的心脏,新鲜温热的血液,顺着木杖流淌下来。吴桐睁大眼睛,使劲张嘴,似乎想把还未说完的话说完。
“你话太多了。放心,不管我去哪,都会带上你。”花间侯接住即将从屋顶跌下的吴桐,落在了孟爔面前。
此刻孟爔已把姐姐安置在一旁,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面无表情站了起来,拔出手中剑,剑锋直指花间侯,无比痛心说道:“王府内这么大的动静,至今却不见一个侍卫出现,说明叔父肯定是做了什么手脚。虽然我还是有点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但是我好象明白了叔父今夜不能离开江阳。如今阿姐重伤昏迷,吴桐……已经被你杀了。现在还能阻止你的,也就剩下我了。”
花间侯眼中再次升起狂暴:“你也想阻止我?要想阻止我,除非你能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