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楼,大陆青烽军内最为精锐的暗探部队,由魏王直属管辖。凡是优秀的士兵,经过层层选拔考验后,尤其是最后一层考核由魏王亲自考校,通过者才可获得飞鹰面具,成为影子楼的一员。
士兵一旦接受了飞鹰面罩,将永远失去他原有的名字,忘记身份忘记家族,直到为帝国牺牲生命。
吴鸣气焰嚣张,面目已全非,腐烂的手脚仅剩下森森白骨,却依旧行动自由毫无阻碍。他盯着魏王,不屑道:“影子楼自我创建之日起,使命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人。杀最强的敌人,把自己变成最强,无论用什么手段。但到了殿下手里,则成了你的私军,帮你打探、帮你摆阵。有几人还记得,当年诡异莫测、来去如风、变幻无常、无从琢磨的影子楼。可惜啊,现在的殿下只剩下半口气了,无法把全盛时期影子楼的杀人手法给你开开眼。”
魏王神色凝重,没想到自己留在最后一手的鬼牙依然没有彻底击倒吴鸣,反激到其狂性大发。他重新握住了雷霆,勉勉强强站起来。他非常清楚,只要他再受一次重击或在添一道伤口,只要倒下去一次,恐怕就再也站不起来了。但他仍旧面不改色镇定道:“本王可以试试。”
话音未落,无数飞鹰如同遁入地中消失不见,化身为千万影子如影随形。
影子杀人,不绝如缕。影子楼最为擅长的杀人手法,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之物,将强大的猎物折磨至筋疲力尽,在最佳时机取之性命。
魏王抱着必死决心,边后退边握剑相迎。
他要做的是争取时间,所以他能拖一时就是一时。
他不缠斗、不逞强,他深知自己已经即将步入极限之地。此前的战斗基本已经耗光了他体力内力。雷霆亦渐渐沉寂下来,剑身灵光仅维持偶尔流溢状态,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影子楼的实力。
影子楼内成员分为三种,第一种叫地影,最为擅长伪装和陷阱,趁人不注意之时将其拖入绝境之地。第二种叫花影,擅长各类迷惑之术,转移注意力。第三种叫天影,通常仅有一人,充当着整支队伍的灵魂指挥人物,例如魏王就是现任影子楼的天影。
地影、花影、天影,形影不离,无影无踪。
吴鸣亦捡起一把无名剑,作起剑式。他才是影子楼的创建者,最初代的天影。
现天影对前天影。
魏王剑术霸道,举剑姿势稳如泰山不倒,纵然已经伤及奇经八脉,仍旧泰然自若迎敌而战。他战的不仅是吴鸣,不仅是影子楼,更是他的尊严。
吴鸣剑术精湛无比,各种剑法信手拈来,实在看不出他的深浅。他又毫无禁忌,一把三尺青锋右手转完左手转,看得人眼花缭乱防不胜防。
雷霆对上无名剑,自然占据上风,但无名剑胜在轻巧变幻奇快。两人身躯不断碰撞,又迅速分离。
魏王紧握雷霆,身前身后三尺为绝对防御范围,他注意力极度集中。既要应对天影无名的吴鸣的挑衅,还要防范花影不时的各类偷袭,同时要小心脚下是否有地影设下的陷阱。
地影缠缠绕绕,不断伺机接近魏王。传说中最为神秘的地影可伪装成敌人的影子跟在身后而其无法自知,待到时机成熟则必一招击杀。魏王不时低头确认,脚下的影子是否属于自己。他下意识通过反复的动作来对比影子的同步性,他抬左脚,影子抬右脚,他出右手,影子出左手。
花影不时送来干扰,吴鸣全力攻击之时,他们辅助攻击,当吴鸣败下阵时,则花影替补上场,他们用飞箭、用火弹、用暗器等不断制造麻烦。
几个回合下来,魏王渐感体力不支,先前的消耗实在太大。而吴鸣始终在几步开外挑衅打斗,他暗暗咬牙,擒贼先擒王。
破天荒主动出击,三两下挑翻不断纠缠在旁的几个花影。
雷霆剑锋一闪而过。
霎那间,剑尖对上吴鸣咽喉。
魏王敏锐发现,吴鸣眼中浮现一抹嘲弄之意。他赶紧低头,才发现脚步已踏出此前预定的三尺范围一步。
影子呢?
魏王来不及低头确认,立马提气上跳,身下影子亦跟随一跃而起。但是,它已经不是他的影子,而是地影的伪装。趁魏王无力反抗之际,地影伸手抓住了他的脚踝,用力一拉。魏王顿时失去了平衡,他反手一剑,刺中了地影胳膊,勉强摆脱地影牵制。
他抬头,一道黑影浮现于眼前。
一个花影迎空相对,正准备拉弓射箭。
糟糕,中计了!
“嗖”的一声,一支箭迎面朝魏王射了过来。他身悬浮于半空,已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微偏了下头。那支箭擦面而过,魏王侥幸逃过一劫。
吴鸣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充满了嚣张的不屑意味,“殿下,你看到了下面和前面,但你别忘记了上面和后面。”
魏王转身,欲避开来自上方吴鸣的攻击,岂料背后已有花影准备伏击。
“咻”的一声,一枚暗器射中了魏王右眼。
世间瞬间一片血红,魏王想也不想拔出了暗器飞鹰小刀,捂上了自己右眼,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汩汩直流,染红了他的半张脸。
魏王单膝半跪于地面,冷峻的容颜一半如佛般坚毅,一般如魔般诡异。他垂下头,于困境与绝望深处沉默不语。
吴鸣哈哈大笑道:“殿下,还记得这句话吗?人在世界上最亲密的就是自己影子,当你连自己的影子都不再信任时,你便败了。这也是影子楼叫法的由来。”
吴鸣取下身旁一位花影手中的弓,搭箭便向魏王射去。
魏王不闪也不躲,依旧沉默着半跪在地。
箭射中了魏王肩膀,但他只是身形向后倾了倾,没有防御之意,也没有攻击之意。
吴鸣本就带着羞辱之意,打算好好玩上一场猫与老鼠的游戏,哪知魏王竟无动于衷,一副任命模样。吴鸣怔了怔,缓缓道:“殿下,无话可说了吗,你就到此为止了吗?”
魏王依旧沉默,不声不响。
“既然如此,那就送你上路吧。”吴鸣反手拾起无名剑,便向魏王要害刺去。
魏王抬头,他冷漠淡漠的眼眸轻描淡写看了吴鸣一眼,准确来说只有左眼。他好似对着空气一般,随口说了一句,“本王就要死了,你还不出现。”
话音刚落,一直隐匿不见踪影的地影身形恍然出现,不过又再次变成了直挺挺的尸体躺在地上。而城墙角黑暗处,一道桀骜不羁的笑声朗然响起。
“玩了一辈子鹰,最后被鹰啄瞎了眼睛。魏王,你差点就让本侯失望了,不过你还不能死。”
吴鸣手中的剑应声而断。花间侯突然出现,场上局势瞬间变幻,他一上来,便把暗处的地影全部挑了出来,并于无声无形出断了吴鸣的无名剑。
吴鸣眼神一亮,看着花间侯的眼神兴奋不己,“你是花间鬼侯孟意?久闻大名,听说鸣风剑法天下无敌,生前一直都想跟你大战一场,可惜一生无缘。不想死后倒是有了机会。”
花间侯看了他一眼,蓦地温和说道:“幸会。原来传说中青烽军的人剑吴先生,我也想领教一二,可惜我已经没有了鸣风剑。”
吴鸣沉默了半晌,一时还未消化过来竟然还有人认识他,已无血肉得脸颊映起一丝淡淡的神采,他傲然说道:“本就是江湖儿女,不应拘小节。前生已因各类束缚不得不为良弓、为走狗,如今早已没了尘世,就不那么多废话,开开心心打上一场。”
花间侯闻言,他轻轻摆了摆宽大衣袖,风姿动人,气度风华洒脱,赞同道:“有理。战上一场。”
魏王静静看着二人打斗,他右眼不断滴下的鲜血流到地面。他俯身看去,地面血迹倒影出他已然空洞的右眼,只剩下一个血淋林的空洞,看上去极为瘆人。
这一刻,魏王在沉思什么,无人知晓。
吴鸣手中已无剑,他赤手空拳对上诡异变换的花间侯。花间侯应对轻松自如,他不时隐去身形令人无从下手,果真如鬼魅般飘忽不定。明明就气质出尘风雅绝世,偏偏行的手法武功却是阴森诡异令人不寒而栗,真是怪人。
吴鸣身旁还有不少花影,趁花影缠住花间侯之际。他伸出一只手,冲向毫无防备的魏王。
那只手,仅剩森森白骨,看上去极像一把剑,朝魏王刺去。
花间侯看到了此景,但他正应对六个花影的纠缠,赶不及来救。
魏王猛然抬头,眼神如雷电般剐向吴鸣。
吴明深刻感受到了魏王冰冷的眼刀,那是一种看向死人的眼神,可是,他本来就是死人啊,又有何惧。
两人接触刹那,一抹雷电白光泛起。
吴鸣轰然倒地,暴露在皮肤之外的骨胳应声而碎。
吴鸣闷哼了一声,先前发生得太快,一时仍未反应过来。但细看之下,才看到魏王左手握着那颗鬼牙,右手握着雷霆剑,而适才那道白光,乃是雷霆和鬼牙共鸣而出。他虚弱说道:“原来如此,这是你生死之间的顿悟吗?先前你还只不过在雷霆七分,此刻竟一下子到了雷霆九分,驱雷掣电。”
魏王艰难站了起来,纵然他雷霆剑境又高了两分,但他身负重伤是不争的事实。他全身伤痕,失去右眼, 又中了一剑。
他缓缓走向吴鸣,用悲悯而又自嘲的口吻说道:“本王终于明白了你说的话,这世间根本没有英雄。那我究竟在为何而战,生死又有何意义。既然毫无意义,那就让我来创造做自己的意义。你已经是过去,已经不再为任何人需要,你已经被抛弃了,而我仍旧被需要。所以还是你消失吧。”
魏王瞥了吴鸣一眼,把仍旧泛着白光的鬼牙扔向他。吴鸣在粉身碎骨中煎熬了片刻后化身为粉末,被风一吹便消散无踪。尔后,不知从何处燃起的大火袭来,欲把一切罪孽烧尽。
花间侯在一旁感慨道,不愧是天生的良将王才,即便在生死一刻也从未绝望,竟还生生提高了两分境界。可惜啊,你我是天生的敌人,如若不是如此,我们也许能成为把酒言欢的知己。
吴鸣消散,魏王心魔除尽,死活城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花间侯扶起摇摇欲坠的魏王,搀扶着他走向那洼水塘。
魏王拒绝跳入水中,挣扎道:“本王不会水。”
花间后跃跃欲试,欣喜道:“放心,本侯会水。保你不死。”
魏王连连摆手,继续拒绝道:“本王宁愿被烧死,也不下水。”
一阵推搡中,花间侯没了耐性,直接把魏王踢下水,不满嘀咕道:“一个大将之才,废话真多。”
花间侯来自多水环绕的江阳,那里人人水性上佳。他强按住魏王的头,逼迫他一同潜水逃离。冥冥中,似有一条鱼线勾住了魏王身上的某物,花间侯顺着鱼线一扯,携同魏王一同向上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