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满腔怒火,却是有苦说不出。
干脆坐下来慢慢等,顺便缕清一下自己混乱的思绪。银铃公主中了吞魄,好巧不巧林寒韶中得也是吞魄,两人此刻皆在西原王宫中。
偏偏公主还中了牵离蛊,牵离蛊又有特殊得分离作用。究竟是谁给公主下了吞魄?是林寒韶吗?她究竟想做什么?究竟想得到什么?
在无根分离那一刻,魏王即刻做了决定,不惊动任何人,等待银铃公主醒来。无根虽是茈衣虞美人的种子,但不可用常理来推断。刚才它逃离的速度之快魏王确认无人可追上,所以追了也是白搭,倒不如看紧房内这个公主。
决定,便是赌定。赌自己下的决定,结果最为有利。
当无根再次绽放于银铃的体内绽放深种,无根落地,便已解除吞魄。纱帐之中的美人,终于挪动了一下,欲有醒来之势。待公主嘤嘤醒来,一副睡眼惺忪。她半起身,揉了揉睡眼,终于感到清醒了一些,似是感觉到房内有人,下意识喊了句,“水……”
娇弱无力,诱人不已。
魏王嘴角噙起一抹冷笑,他从桌面端了一杯水,掀开纱帐递了进去。魏王身子微微向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公主。既未逾矩,又能对帐内之人造成巨大的压迫感。
公主似乎尚未认出眼前之人,迷迷糊糊般接过水一饮而尽。待她完全清醒过来时,终于看清房内是个完全陌生的男子,才惊呼出声
“你是谁?”
她身躯曼妙,眼神却清秀纯净,毫无艳戾之气。静幽幽盯着魏王,宛若碧蓝湖水中一朵干净的白莲花,纯到了极处。
魏王微微愣了一下,心下疑惑。九寰城里的王族子弟,哪一个不是胸有城府心机沉重。西原的荣佳女王若把未来的下一代女王培养成清纯无辜的少女,那不是笑话吗?
他冷冷抛回一句:“你又是谁?”
公主身子一僵,顿感头痛欲裂。她神色迷离,徘徊道:“对啊,我是谁?好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一醒就什么都忘了。”
难道吞魄真的会食人心智?
魏王浅浅笑着,缓缓靠近公主,“本王要确认一些事情,恐怕要冒犯一下。”
公主傻傻坐在床上,尚未细细品尝魏王话语的含义。疾风厉雨倏忽而至,魏王变了脸色,恍若老鹰一般气势逼人。他的手掌快如闪电,捏住了公主纤细的脖颈,好像只要微微再用力一点就能捏断这修长的脖子。
“说,你是谁?”
公主双手反握住魏王的手,双脚使不上劲不断蹬床。她试图推开魏王的手,可惜毫无作用。在魏王压倒性的力气面前,简直是蚂蚁在跟大象拔河。
她本就虚弱,在陷入窒息之前,终究本能喊了出声:“母亲……救命……救我……”
“哐当”一声,女王破门而入。刚才银铃闹出的动静和喊叫已经惊动了一直在门外不远处回廊的女王,一进门又看到女儿被魏王掐住脖颈,不禁喊道:“魏王住手。”
魏王放开了公主,女王立马搂过女儿,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片刻后抬首面对魏王,面含愠色质疑道:“虽说魏王拿出茈衣虞美人救了银铃,但是刚才那一幕我还是要确认下,魏王什么意思?”
魏王没有作多解释,只是眸色冷冷看着女王和公主,淡淡说道:“没什么意思?确认下茈衣虞美人是否生效而已。女王如果不放心,本王这就回避,您可以慢慢检查公主。”
语罢,魏王抬起步子,准备离开了公主房间。
魏王在门口顿了一顿,他并未转身,雄浑磁性的声音提醒道:“本王已经依约实现了诺言,解除吞魄。望女王信守承诺。”
他的背影高大修长,在日光之下显得格外刺眼,映在女王眼中如神如魔,令她惊惧不已。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影子,女王才回过神来。看着惊悸的女儿,她满腔温柔,关怀问道:“铃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母亲找医士来看看。”
公主抬起头,纯真无邪的眼睛美丽无辜,她微微有点发抖,轻轻问道:“你又是谁?”
女王大惊,连忙唤下人去请医士。公主虽已醒来,但神志不清。
回廊下,魏王遇到了翘着二郎腿摇晃的孟爔。
孟爔一看到他,立马跳了起来,问道:“怎么样?”
魏王使了使眼色,示意道:“回屋说,小心隔墙有耳。”
孟爔左右看了一眼,一只手轻浮搭上魏王肩膀,不正经道:“正好我也发现了个诡异的情况。走,我们回房聊。”
魏王眉尖收了收,没有发作,忍耐着孟爔的毛手毛脚。
回房后关紧门窗,留了侍卫把守房门。魏王便把刚才无根分离、公主失智的事情大致跟孟爔讲了一遍。
孟爔瞠目结舌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公主身上的蛊叫牵离蛊,把你给她的解药分离成了两份。其中一份自己跑了,留下来的那一份救醒了公主。但公主虽然醒了,却好像也有后遗症。”
魏王点点头,道:“不错。但是分离的那一份,不知道去了哪里。所以我干脆留在了房内观察那个公主,试探真假。”
孟爔单手托腮,道:“我觉得以你的聪明,肯定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就在刚刚,我又嗅到了林寒韶的踪迹,明明昨天还毫无气息。不过跟前几天在五色楼的时候一样。我只能凭印记知道她大概就在王宫,但是并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刚才也去晃悠了一圈,也没什么线索。无根一分离,她就醒过来,说明种蛊这事跟她肯定有关系。对了,你刚刚试探出那个公主什么来没有。”
魏王肃然道:“毫无破绽。林寒韶的身份被戳破后,我特意让影子楼打探了一下银铃公主的事情,情报上说她是一个一直养在王宫中舞艺精湛但却不会武功的人。这个公主无任何还手之力,我大概测了一下似乎也没有什么功力。在生死一线间的反应也是普通人的本能反应,不像是装的,大概可能是真公主了。”
孟爔喃喃自语道:“一个养在深宫中的公主,怎么就会中了吞魄?是谁给她下的?能查出来吗?”
魏王冷冷一笑:“蓝银铃现在连她自己和母亲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能找到下毒的人。”
孟爔道:“吞魄真能侵蚀人的心智?天下谁这么有才,竟然能造出这样的东西来?”
魏王挑了挑眉,冷漠说道:“你不知道吞魄的来源吗?”
孟爔摇摇头:“不知道。大概就知道它是天下奇毒,具体怎么来的,从来没听人说过。”
魏王神色复杂,眼中飘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凝重,说道:“估计很多人都忘记了,毕竟已经有一些年岁了。制造吞魄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叱咤风云谋算天下的白太师。”
孟爔闻言,差点呛了一口水从椅子上摔下来,待重新坐正便急不可耐问道:“天下奇毒吞魄的制造者居然是白太师?他可是天下第一奇相,不是被熙帝誉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样的人,怎么会制毒?”
魏王偏头叹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白太师确实并非凡人,估计很多人都不知道或者已经遗忘。白太师不仅是我大陆帝国的三朝元老,他还曾是离朝王朝的入幕之宾,官拜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什么?”自打听说白太师以来,孟爔一直将其视为济世安民雄韬伟略的英雄,万万没想到白太师居然是传说中的贰臣。可怕的是这个贰臣,竟然辅佐了明家整整三代。
魏王的声音中带着丝丝笑意,看不出是嘲讽还是忿恨,“太师的一生充满传奇,有空再细细说给你听。还是说吞魄吧,它与我明家有着莫大关联。白太师造出来的吞魄,第一颗乃是用在了大陆的开国熙帝高祖身上。当年高祖征伐沙场,声名显赫。离朝废帝恐我明家声望和权势,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终于打算灭我明家。可惜高祖一生光明磊落,离朝废帝罗列罪名之举对高祖居然毫无影响。于是白太师献计送上了吞魄,蚕食高祖心智,令其在昏睡中痛苦死亡,哪怕身死灯灭灵魂也依旧不得安宁,因为这种毒害灵魂的手法使得吞魄被誉为天下奇毒之首。不料我明家的守护之花茈衣虞美人竟恰好解除了高祖的吞魄之苦,自此我明家举起蓝色大旗,誓死明志。不成功,便成仁。”
孟爔戳了戳魏王的胸口,玩笑道:“这么说来白太师曾经是谋害高祖的元凶,离朝湮没后大陆帝国竟然重用白太师。你们明家人的心胸还真是不一般的宽广。”
魏王白了他一眼,说道:“白太师绝非常人之才,大陆从兴起到鼎盛都离不开白太师的治世之道。但是,此事的关键点不在这里。六十多年前,吞魄是出自白太师之手,天下只有他一人可依照古籍之法制作吞魄。那现在的吞魄呢,又是出自何人之手。还是他吗?在整件事情中,他是否有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这一次,他对我们明家是有利还是有害?”
随着魏王陷入沉思,孟爔识趣闭上了觜。
而此刻,公主的寝宫内。
经过医士的检查后,公主虽已经清醒过来,但是意识并未完全恢复。
她时好时坏,一会记得自己母亲记得自己身份,一会又完全忘记。虽然女王非常焦急,却听医士的诊治,待过一段时间的调养,等待公主自行慢慢恢复。
来鹄义守在寝室外面,不停往内张望。他身份低微,虽为王宫侍卫长,但终究是奴,不能进入公主的房间。
老漠何于心不忍,关上了公主房门,劝说其离开。宫内刚刚发生了大事,被置于密库内的五色楼楼主和从邢家收回的钥匙不翼而飞。
听到消息时女王正在听医士的禀告公主的病情,她挥了挥手并未对林寒韶消失一事过多责罚。但是老漠何却已敏锐发现,女王眼中的杀意比以往更加绝决。
再过两日,便是西原火祭之日。
届时女王拿不出钥匙,该如何向魏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