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是到了第三日,荧惑守心的天象一直没有出现。
每一个人心里都惶惶不安,在最后一日倍感煎熬。
他们不断在心里祈祷着天象不要到来。
御书房外,所有的宫人一个劲儿的仰着头看天,面色焦急难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站立不安。
“来了!”
不知道是谁惨叫了一声。
所有人跟着把视线齐刷刷往天上瞧去,看了好一会儿,忽的爆发出一阵哀鸣。
“荧惑守心,是荧惑守心!它真的出现了!”
外头直接乱成了一锅粥,哭声、逃跑声混成了一团。
“都成什么样子了!”
刘国安一声恼怒的厉呼,外面的声音停了大半。
宫人们再瞧见刘国安身旁的谢必烈,这余下的声音彻底没了。
谢必烈此时无心顾及他们,全神贯注的盯着天空中。
真的要应了那话了吗?
钦天监监正急急火火的从尚武门跑进,宫人一看他,心里这下是彻底的凉了。
监正扑地,慌乱的大呼道:“陛下,荧惑守心的天象出现了!”
荧惑守心一出,代表着什么,每一个人都知道。
国运有厄,若不一味如此下去,恐怕整个东越都将陷于危难。
谢必烈的神色沉沉若山雨欲来,他冷声吩咐道:“去地牢。”
地牢里,老尤头心里也是惴惴不安的,他根本不知道荧惑守心的天象到底会不会出现。
突然耳畔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他一惊,抬起头来的时候,牢房门已经被人打开。
是熟悉的帝王。
老尤头一触及面色阴沉的谢必烈,心不受控颤了一下。
荧惑守心出现了?
长乐公主真的是神女!
他内心又惊又喜,但面上却是平静如水。他不敢流露出半点窃喜,还要装作高深莫测的模样欺骗帝王。
“朕明明都已经让人彻查太子的事了,为什么还会出现荧惑守心?”
谢必烈上来,先是一通质问。
老尤头面色镇定,慢悠悠开口问道:“那陛下查出构陷太子的小人了吗?”
谢必烈沉默了。
老尤头替他把话说出来。
“陛下没有查出,因为所有知情者都已经莫名其妙的死了。”
谢必烈的眸色明明暗暗起来,里面暴风雨凝聚。
一个身处地牢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下一秒,老尤头就将他疑问的答案说出。
“陛下在奇怪草民是知道的吗?”
谢必烈就是不说话,他阴枭的眼睛也出卖了他的答案。
老尤头不急不缓,慢慢悠悠的道:“若太子真的是冤屈的,那幕后之人自然是不愿让太子洗清冤屈。陛下现在下令彻查,他唯一能做到便就是把知情者血清。至于草民是怎么知道的,那是因为草民至始至终都相信太子是清白的。”
谢必烈看着他,沉默了许久,忽的不咸不淡说了句:“你说,是否还有另一种可能?”
老尤头满脸的不解。
谢必烈阴森的笑了笑,“为了表明谁的清白,而特意杀了那些知情者。”
这种想法极其阴暗了。
老尤头也是一震,他不曾想过陛下对太子和公主的信任会如此之低。
他稳了稳心神,装作随意道:“既然陛下到现在都不愿相信太子是清白的,那这祸,草民也无能为力了。”
谢必烈笑容忽的敛去,“你知道的,朕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开口。”
“解祸的方法到底是什么?”他逼问道。
老尤头看着他森冷的眼神,并不怀疑他真的会对自己用刑。
他也不再刻意隐瞒,直言道:“解祸的方法很简单,陛下真正还太子一个清白。并在三日后的午时,由太子血肉至亲设台,祈求天谅。若天能原谅,自会将将甘霖洗刷太子冤屈。若是天不谅。”
他的话停下了,面带无限的悲愁。
“若天不谅,所有东越的百姓将受尽战乱的苦楚。”
老尤头没有把话明白的说出,但谢必烈也听得十分明白,若是天不谅,那一切就会犹如预言。
五年之内,东越每一寸国土必会被西吴的铁骑踏遍。
谢必烈紧攥起拳头,青筋暴起,他不允许这般的情况发生。
他没有说一言,快速的转身离去。
老尤头看着他的背影,忽的道:“陛下,您真的不愿去相信公主一下吗?”
谢必烈的脚步看似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三日后的午时,宫门前聚集了全城的百姓。
他们闻讯而来,讯是什么,自然是设坛乞求天谅,而后半句天不谅,谢必烈没有让他们知道。
百姓们每一个人脸上都是哀切的,旱灾刚解,他们就要在迎接战乱吗?
他们现在无比痛恨那个设计构陷谢赟的奸佞小人,恨不得将他们撕成碎片。
伴随着沉闷的响声,宫门被人打开。
所有人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红色小点,那个小点在瞩目之下逐渐放大,幻化成一个人影。
有眼尖的百姓认出,立刻高声道:“是长乐公主!”
其余人也不知看没看清,也跟着沸腾起来。
“长乐公主!是长乐公主!!”
他们呼喊着,又想起了谢珺瑶曾经燕州神女之名,呼喊声又从长乐公主变换成了燕州神女。
在此刻,他们真的愿意相信谢珺瑶是燕州神女,带他们去除灾祸,迎来美好的光明。
谢珺瑶身着朱红色的冠服,颜色更是艳丽得像是有血沁出来一般。金丝玉线勾勒出的凤凰华贵典雅,一双活了似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呼啦跪地的百姓。
小巧精致的凤冠戴在她的头上,翠叶珠花缠金绕赤,金叶之间含着的每一颗珠子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大小,颗颗晶莹剔透、饱满丰润。
长长的衣摆拖地,步步生莲,缓步而行,
此刻的谢珺瑶,娇唇红艳欲滴,眸如点漆,眉若翠羽,冰肌玉骨。
若不是神女,哪来这般的仙姿佚貌。
迎面清风袭来,吹起她的衣边,也吹上她冰封一般的脸面。
她一步步而来,在万众瞩目之下登上高台。
她双手张开,以拥抱的姿态去仰望蔚蓝的天空。
她娇唇轻颤,眼中含着晶莹如水的泪。
“阿赟。”
谢珺瑶温柔的唤了一声,声音已经抖得不成线了。
谢必烈立于高台之上,面无表情的盯着那道倩影。
“如此艳阳高照之日,真的?”
也不知谁下意识的吐出了这么一句,随即好像是怕帝王听见,忙住了嘴,将后面的话尽数咽回了肚子里。
突然,下面爆发了欢呼声。
顶上的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忽的看见眼前有豆大的雨滴滑落。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迟迟反应不过来。
只是这愣神之际,雨渐下渐大,漫天盖地而来,地面上升起了一层薄薄的烟雾。
这事也是极为邪乎的,若是再去看天,准能瞧见娇热似火的太阳。
没一会儿,雨停了。
世界都像是被洗刷了一遍,变得整洁如新。
天地间,只有那一抹红静立着,刺目得很。
谢珺瑶听着耳畔的高呼声,嘴角勾出一抹如花般绝色的笑容。她侧头去瞧城墙之上的那些人,眼里的趣味与狠戾未曾遮掩半分。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轻语:“你们都准备好了吗?这座皇宫,这个东越,乃至这个天下,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被我踩在脚下。”
她嘴角的笑意愈浓,眉眼媚如丝。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