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慧卿正坐在铜镜前,梳弄着自己的头,白薇拿着一封信欢快跑了进来。
“夫人,小公爷来信了!”
赵慧卿脸上一喜,急忙回过身来,“信在那儿,快拿来我瞧瞧。”
白薇瞧着她这么一副着急的模样,掩嘴一笑,一边恭敬地将信交到她手上,一边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小公爷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赵慧卿此时满心都是手中的信,哪有心思去理会白薇的话。她连拆信的手都不利索了,拆了好几下,愣是没打开信封。
白薇瞧笑了,从她手里拿过信封,“夫人,还是我来吧。”
赵慧卿面上颇为尴尬,她瞧着白薇灵巧打开信封,磕巴的解释道:“许是适才涂胭脂,手变滑了些。”
白薇将拿出的信又交到她手上,嘴上还不忘调笑道:“夫人只是收到小公爷一封家书便成这般了,若是小公爷突然回来,夫人可不是要高兴地晕过去。”
说完,她捂着嘴娇笑了起来。
赵慧卿佯怒,瞪了一眼她。“你真是愈发大胆了,寻乐趣还敢寻我的头上来了。”
白薇忙笑着认错:“夫人,奴婢知错了,您可千万莫要罚了奴婢。”
赵慧卿也绷不住,笑了。
她无心再去与白薇打嘴仗,急切的打开手上的信。这信一打开,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白薇见她笑容消失,神色怪异,疑惑的探头瞧了一眼信。
只见晕黄的信纸只写了简单的四个字:公主安好?
赵慧卿的手无力的垂落,那封信也脱离手指的控制,犹如一只断翼的蝴蝶飘摇而下,落在地上。
“夫人。”白薇担忧的唤了一声。
赵慧卿双目发直,呆滞的看着一个方向。
“每每家书都是如此,只有简单的四个字,不曾提过别的。”
些许雾气朦胧了双眼,模糊了视线。
她垂下眼帘遮掩,话语里带了些埋怨。
“就算他不急挂我,也总要问上家里的父母一两句吧。他这般就四个字,让我如何去与母亲交代。每每都要我想破了头,去遮掩此事。”
白薇瞧着她这般模样,满是心疼。
她蹲下身子,跪在赵慧卿的脚边,握住她冰凉的手,为她拭去脸上流出的泪。
“夫人,莫要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罢了,罢了,谁让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呢。”
赵慧卿胡乱抹了一把脸,抽吸了两下鼻子。
白薇瞧着她假装坚强的模样,更是心疼。“夫人心中有委屈,理应说出来才是。您这般憋着,会憋出事来的。”
“我与谁说去,我连流泪,也只有你会为我擦。”
话说到这儿,赵慧卿自己也委屈得说不下去了。
“他就是埋怨,埋怨父亲、母亲以及宫里那位。这心结,我帮他解不开。我若真把这委屈抱怨出来,估摸着往后连这四个字都没了。”
白薇咬着嘴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
赵慧卿拾起地上的信,小心翼翼的打开抽屉,与之前送来的家书一同放好。
放好之后,她刚想回头与白薇说什么,便见门口进来一婢女。
赵慧卿立刻住了嘴,看向那婢女。
婢女毕恭毕敬道:“夫人,王妃让奴婢来叫您一声,说是宫里宴会要开始了,请夫人快些出去。”
赵慧卿应下以后,忙唤白薇:“快些帮我梳好头发。”
赵慧卿梳理打扮后,到了门口,又等了许久,摄政王妃方才姗姗而来。
“母亲。”她恭敬的唤了一声。
摄政王妃上下打量了一眼她,开口问道:“元衡来信了吗?”
赵慧卿身子一颤,话语凝噎,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摄政王妃又不耐烦的问了一遍:“来信了吗?”
赵慧卿这才反应过来,忙道:“夫君并没有来信。”
摄政王妃闻言,直接不理会她,径直上了马车。
赵慧卿微缓了一口气,转头对白薇道:“扶我上马车吧。”
一路上,马车内悄无声息,不闻任何的话语声。
直到进了宫门,摄政王妃换了轿子,先去了未央宫,赵慧卿这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她大口喘息着新鲜空气,像是一个缺氧许久的人。
“夫人,上轿撵吧。”白薇道。
赵慧卿看了看提前准备好的轿撵,自从叶英成了太后以后,摄政王府在宫里的地位大大提升。以往进宫,她哪来坐轿撵的资格。
但她还是摆了摆手,“时候尚早,我们走着去吧。”
白薇见她心情不好,也不强求,跟在她的身后慢慢走着。
赵慧卿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熟悉中又有陌生之感。
曾经她以为这是她的家,却没想到因为一夕之间的决定,这个家就不再是她的了。
她的手指顺着宫墙滑过,触摸的每一寸都能引起一段美好的回忆。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会重复今日的错误吗?
赵慧卿垂头笑了笑,她好像也不知道了。
两人刚走到一个路口,正准备拐弯之时,忽有一个黑影迎面而来。
赵慧卿瞳孔蓦然放大,还没来得及躲避,就与那横冲直撞的黑影撞了个正着。
两人这么一撞,都没好到哪里去,纷纷倒地。
白薇一见赵慧卿倒地,急了,忙快步跑上前,将她扶起。
“夫人,您可有事?”
赵慧卿只觉手心一阵火辣,还没开口,就听见对面怒斥道:“长没长眼!”
这被撞了,还要被骂没长眼睛。
白薇彻底急了,她刚要开口回嘴对骂,自己的手就被赵慧卿抓住。
赵慧卿朝着她用力摇了摇头。
白薇虽是满心不解,但还是听话的住了口。
她这儿不说话了,对面人的气焰更胜,直接指着赵慧卿道:“今日算你好运气,别让我再看见你,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说罢,那人甩袖而去,嘴里还嘟囔着:“真是倒霉,出门就碰见个眼瞎的。”
“这什么人啊!”白薇急了。
赵慧卿立刻拉住了她,警告道:“别招惹他。”
白薇想不明白,这人到底什么派头,竟敢连摄政王府小公爷夫人都不能招惹他。
“夫人为什么呀?”
赵慧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瘦小的身躯,面色凝重道:“他是先帝卫太妃的儿子,晋王。”
“晋王?!”白薇也听过他的名头,这还是因着他打伤二皇子一事才得知的。
“晋王不是被罚闭门思过嘛!”她失声问道。
赵慧卿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才又万分叮咛道:“今日我们见到晋王的事,谁也不要说,权当没遇见过。”
白薇听话的点了点头。
赵慧卿这才放下了手,再低头看手心,磕破了皮,溢出丁点血迹。
她权当没事人的样子,手一翻,压下了伤口,不让白薇看见。
白薇为她打了打身上的灰尘。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
白薇跟在身后满脸的心事,她犹豫了半天,终还是开了口。
“夫人,晋王性子那般的跋扈,他不会再因着此事找我们的麻烦吧。”
赵慧卿安慰她道:“他敢吗?先且不说我们是摄政王府的人,就说他现在应是闭门思过的时候,却偷跑出来,哪敢张扬,陛下正愁着抓不到他的错处。”
白薇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再开口,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很快行到了宴会的殿里,此时距离宴会开始没多久了,殿里坐着的人也不少了。
赵慧卿一进殿里,便就一眼瞧见被人围成一团的谢珺瑶。
她看到谢珺瑶的时候,谢珺瑶也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以后,两人的神色皆是平淡的。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两人又默契的移开了视线。
这份莫名的默契,让赵慧卿心里都止不住觉得好笑。
什么时候,自己恨得牙痒痒的人也成为了一条船上的人。
赵慧卿没有与任何人打招呼,反倒是许多人见了都主动问好。
至于为什么主动问好,自然是因着她身上这小公爷夫人的头衔。
赵慧卿熟练的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一副不与任何人交谈的冷漠模样,倒是也吓跑了许多想要献殷勤的人。
她这刚坐了一会儿,就听见附近有人在议论道:“这长公主真是好气派啊,瞧着这架势,不知道还以为是皇后呢!”
这话里透着些酸意。
“你们莫不是忘了她的身份,人家可是先帝的长女,当今陛下的妹妹,就连皇后都是她的母家人,这东越长公主的头衔能不尊贵嘛!”
这话分明是夸的,但赵慧卿怎么听怎么觉得怪异。
她如今也不是怎么爱凑热闹的人,离是非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的主儿。但一听这话,又听这隐约有些熟悉的声音,她还是下意识的转头去瞧。
这不瞧还好,一瞧与一人正好四目相对。
此人正是适才说话之人。
赵慧卿见她一惊,随即也瞬间明白那些话语的怪异到底出自何处。
傅华荣与赵慧卿对视后,并没有丝毫的心虚,反倒是大方的笑了笑。
赵慧卿只浅笑着回应了一下,便立刻转回了头来。
原来从仇人口中说出的溢美之词都是如此怪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