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珺瑶哼着小曲,手拿水壶穿梭在花丛之中,像是一只辛勤的小蜜蜂。
这远离是非了,人也就清闲了,心情都跟着好了许多。
最近,她爱上了花。
每日都在在这花园里呆上好几个时辰才肯罢休。
倒也是苦了曼霜。
这侍弄花草,本就不是想象中那般的惬意闲适,总是要与土啊,泥啊的掺和在一起。
曼霜在一边紧跟着,生怕谢珺瑶因为什么枝枝干干的弄伤了手,又怕这泥土的把衣服弄脏。
谢珺瑶忙活下来,她也跟着一直担惊受怕,心累得很。
曼霜好不容易把她从园子里劝出来了,一边为她整理着衣裳上沾染的灰土,一边像料闲话似的说起了最近京师的事。
“陛下退让了,传了一道圣旨下去,立晋王为皇太弟。如今,朝中的政务尽数被摄政王掌握,陛下也就不怎么上朝了。”
不上朝了?
好像一切都这么的顺理应当。
谢珺瑶漫不经心的问道:“还有呢?”
曼霜没有丝毫停歇,继续道:“此次平乱,贺骁领了头功,陛下恢复了他的侯位。他身边的云政听说这次也是功劳不小,陛下封赏了不少东西。”
谢珺瑶听到这儿,笑了。
“怪不得他不跟着我走,原不过,早就为自己谋好了出路。”
曼霜总觉得谢珺瑶对这个云政高看了一眼,但也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不是什么好奇的人,也深知谢珺瑶的脾气,便就没多问。
谢珺瑶这身上的灰尘、杂草叶尽数被除去了,她才闲适的躺在了椅子上,晒起了太阳。
曼霜取了不冷不热,刚刚好的茶送到她的手上。
谢珺瑶刚浅尝了一口,便有宫人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奴婢参见长公主。”
这虽到了燕州,但礼数还是少不了的。
谢珺瑶扫了一眼她手上的信件,开口随意问道:“从何处寄来的?”
宫人将信件双手奉上,恭敬的回道:“长公主,是京师寄来的。”
谢珺瑶闻言,眼里闪过一丝讶然。她回头去看曼霜,她眼里亦是如此。
京师有谢珺瑶的线人不假,每次都定期送来信件也不假,只是这次送来信件已经被曼霜在刚才尽数复述给她了。
那眼前这封信件又是谁送来的?
这一前一后的,总不能还是在京师的线人吧?
不管怎么想破头的去猜,还是不如直接看一看。
谢珺瑶接过信件,蹙着眉头,素手打开。
这信才打了一半,她已经看见信尾的落款,直接就笑了。
这一笑就止不住了,笑得是花枝烂颤。
曼霜心中更是诧异了,这到底是谁送来的信件?
她探头,顺着谢珺瑶的手一瞧,整个人都惊住了。
他怎么送信来了?
与此同时的长春宫,宫人眼瞧着卫南春听话的喝下手中的汤药,这才眉头舒展,喜笑颜开。
她快步上前,接过卫南春手中的药碗,将一颗蜜饯递了过去。
卫南春也不用手接,低头借着宫人的手,含下那颗蜜饯。
直到蜜饯上沾的糖渍化开了,卫南春这才觉得嘴里好受了些,紧皱的眉头也跟着松了。
“娘娘这两日瞧着起色好多了。”
卫南春低垂着眉眼,嘴角含笑,浑身散发着母亲独有的温柔光环。
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更是给她镀上了一层光。
宫人不由得瞧痴了。
她总觉得她家皇后娘娘好像不一样了,更加温柔和善了,时光的蹉跎好像在她身上沉淀了许多东西。
只可惜宫人不知道,卫南春虽然面上平平淡淡,什么事也没有,其实心里很苦。
自从那日计划失败以后,她再也没见过谢渊。
她不知道是他受到威胁,不能见她,还是单纯的不想见她。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强迫着自己不去想他,不去找他。
她怕会因为自己一时的莽撞而给他带来烦心与麻烦。
宫人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外头春光明媚,便就开口提议道:“娘娘,今个儿天气甚好,不如您出去走走吧。您在殿里闷着这么久了,也该出去散散心了。”
卫南春也想让自己忙碌起来,这般她就无暇去想谢渊了。
她点了点头,由着宫人扶着自己走出殿门。
殿门口的侍卫没过几日就撤走了,至于为什么撤走,卫南春不知道。
但她总觉得这应该跟谢渊有关。
就是再熟悉的道路,许久未见,也总是有着些新鲜感的。
现在的卫南春瞧着那儿都新鲜,瞧着那儿都开心。
宫人一见她开心了,自己的脸上自然也就多了几分笑意。
“娘娘,您瞧这儿的花开得多好啊!”
“娘娘,您瞧这鱼活蹦乱跳的!”
“娘娘,您瞧这儿还有蝴蝶呢!”
宫人凡是见了新鲜的,总要絮絮叨叨的说给卫南春听。
卫南春也不觉得烦,一一笑着应下。
好像这么出来走一走,心情倒是真的好了不少。
只可惜,这份愉悦并没有持续多久。
宫人想引着卫南春去亭子里看鱼,整个御花园,只有那处亭子是看得最安全,最真切。
只可惜不巧,那座亭子里有人了。
宫人一见亭子里满是莺莺燕燕的身影儿,小脸立刻耷拉了下来。
“怎么有人了?”
她满心的不满。
好不容易她寻了可以逗她家娘娘开心的事,却没曾想被别人抢了先去。
“好啦,本宫也不怎么想看鱼。”
也不是卫南春有多大度,是她此刻的注意力全被亭子里的莺莺燕燕所吸引去,根本无暇有余心再去想什么看鱼的事。
她紧盯着亭子里身着华服的女子,不时听她们发出一阵阵欢快的笑声。
“她们是谁?”卫南春紧蹙着眉头,疑惑的问道。
宫人本来生气看鱼之事,突然听见这么一句,整个人都吓懵了,心里什么怒气也没了。
她怎么光顾着生气,把这茬给忘了!
“她们····她们是···是·····”
她看着卫南春支支吾吾,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来。
可就算她不说,卫南春也猜出来了。
“她们是新进宫的妃嫔吧。”
宫人一脸震惊,显然没想到卫南春会知道。
她下意识的道:“娘娘怎么知道的?”
卫南春面色迅速黯淡下来,原来她猜对了呀。
原来有时候太过聪明不是什么好事。
宫人一见她这般的失落模样,立刻意识到她并不知道这件事,恰恰是因为自己的话,才让她印证这件事。
宫人懊悔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娘娘,您听奴婢解释。”
卫南春快速打断她的话,“有什么好解释的,陛下有个什么妃嫔,不是正常的事吗?你还有这般藏着掖着,怕本宫知道。”
“说到底,本宫也是陛下册封的皇后,后宫之主,连这点都容不下,如何坐好皇后这个位置。”
宫人听着她的严词训诫,羞愧的垂下了头。
“是,是奴婢错了,还请娘娘责罚。”
卫南春冷着一张脸,没有丝毫的缓和。“这次责罚就不用了,下次再犯,一并罚了!”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只是心里是不是这么想就不知道了。
卫南春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难受。
她也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当她成为谢渊的王妃,当她得知谢渊的远大抱负,当她与谢渊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明白,谢渊永远都不可能只有她一个女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对于他们来说,那是奢侈。
无论是因为爱,还是因为对于权力的把握,谢渊都会一个又一个把美人收进王府,收进后宫。
她告诉自己,皇家的爱太奢侈了,贪恋的同时要以牺牲生命作为代价,所以她只期望稳稳的坐在皇后之位上便好,并且她有十足的信心可以做到。
她是那么的信心满满,可是真正等到这一天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接受不了了。
看到他后宫的那群莺莺燕燕,她连呼吸都是那么的疼。
明明知道他是帝王,他必须要选秀,必须要有后宫佳丽三千,为什么她还是难以接受呢?
卫南春不敢再去想,她也不敢再在这儿久留,她怕她会窒息过去。
有时候装傻充聋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她迅速转身,刚准备快步离去,耳畔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那是她的名字。
“卫南春,那可是皇后娘娘的名字,你岂敢直呼!”
立刻有人训斥。
谁知这个训斥并没有得来丝毫的压制,反倒是助长了那人的嚣张气焰。
“皇后又如何?她如今不过是个弃妇。你们可知昨夜陛下在我耳边,对我说了什么?”
一阵娇笑声传来。
“陛下说呀,后宫佳丽谁也及不上我,就是皇后也不行。”
卫南春脑子“嗡”的一声变成了一片空白。
“我一生只爱你一人。”
“王爷莫要说这种话,王爷这一生还要见过许多的女子,说这种话,妾身会当真的。”
“那···世间万千女子都及不上你呢?”
这话是谢渊还是皇子时,他与她说过的。
她早就知道这种话听不得,还是不受控入了耳,种在了心底。
而今日,她听见从另一个女子口里说出此话,这无疑是讽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