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长春宫里,卫南春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孤零零的坐在椅子上。
那把椅子正对殿门,只要有人进来,她便能第一时间瞧见。
卫南春就那么直生生的瞧着,恨不得自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么盯久了,难免眼睛酸涩,但她依旧强忍着,不诉说一句。
宫人在一边瞧着心疼,心疼她的处境,更心疼她的身子。
宫人端着一碗汤药,好生劝道:“娘娘,您把这碗汤药喝了,再等也不迟呀。”
卫南春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像是一个瓷娃娃,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个方向。
宫人蹙着秀眉,满脸的为难。
这好不容易才把身子给养好,不能因着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就再把身子给毁了。
“娘娘!您就别等了!您再等下去·····”
宫人差点忍不住就要说出来,但一对上卫南春转来的幽幽视线,这话立刻卡在了喉咙里。
“本宫再等下去怎么了?”
这句话的后半句是您再等下去,陛下也不会来。
可是宫人不能把这话告诉她。
“您再这么等下去,身子会扛不住的。”
她也算是个机灵的,把话不着痕迹的圆了回来。
卫南春眼眸迅速黯淡了下来,又恢复了之前那个姿势。
“若是如此,能换他来见本宫一面,也算值了。”
宫人听到这句话都惊了,这真的是从她家皇后娘娘口里说出来的吗?
怎么会说出如此赌气幼稚之言。
“娘娘,您不能这般不吝惜自己的身子呀!等陛下来了,您身子毁了还有什么用呢?”
卫南春心里的压迫感随着时间的推进,逐渐一点点变强。
她迫切想要见到谢渊,了解他的情况。
为什么她醒了这么久,他都不来见她一面?
他心里到底藏着什么苦衷?
这些问题不解决,卫南春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痴痴的坐在那儿等着。
还未等到天黑,就等来了谢渊的回应。
“陛下说了,让您早些休息。陛下有政务要忙,今夜就不过来了。”
卫南春紧盯着面前来报信的内侍,开口问道:“那陛下什么时候来?”
这个问题不是在刁难嘛!
内侍一脸的为难,好生道:“皇后娘娘,小的只是来报信的,哪里知道陛下的行程。”
换了旁人听到这句,也应觉得是自己有意刁难了。
但卫南春不。
她一张脸上连一点波澜都没有,“那就找个知道的来。”
一句话哑了内侍。
“这·····”
内侍求救似的看向一旁的宫人。
宫人忙替他解释道:“娘娘,陛下政务繁忙,也不急于这一时了。等陛下处理好政务,自然会第一时间来看您的。”
谢渊已经连早朝都不上了,卫南春岂会相信什么忙于政务的鬼话。
“吴让呢?让他来见本宫!”
今日卫南春不见谢渊誓不罢休。
内侍也没了办法,只能按照原话回去回禀。
此刻的谢渊真的不在御书房里处理政务,他正舒服倒在榻上,手里拿着美酒往嘴里灌,还有软玉在怀。
听到内侍回禀,躺在他怀里,扒着葡萄的丽嫔娇嗔道:“陛下,要不您就让皇后娘娘来看看您吧。”
谢渊闻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面色平和,但神色冷漠。
饶是陪了他这么多日的丽嫔,都有些看不透他此刻的意思了,便住了嘴,不敢说话。
沉默了半响,谢渊开口道:“吴让,把她带过来。”
她是指谁,吴让心里自然清楚。
“是。”
丽嫔见吴让应下快步走出,又娇笑起来,像是一条水蛇般缠在谢渊身上。
“娘娘,陛下请您过去。”
卫南春看见吴让,这才脸色缓和了许多。
她嘴唇张了又合,犹豫看了一眼周围,才吐出一句话。
“他好吗?”
好吗?
吴让反复思索这个问题,低头应声道:“陛下他很好。”
卫南春满腹的问题,此刻一个也问不出。
很好就好。
她强压下口齿间的苦涩之感,开口道:“带本宫去见他吧。”
卫南春本以为见谢渊的地方不是什么御书房,也该是他的寝殿,却未曾想自己会被带到一个妃嫔住的地方。
还未等她走进去,那掺杂着男女欢笑声的靡靡之音,已经传入了她的耳朵。
她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不敢再迈出步子。
吴让敏锐的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停了,便就回身瞧她,见卫南春是一副怔愣、懵然的表情。
“娘娘,怎么不走了?”
卫南春瞳孔开始颤抖,她有些不敢看紧逼的殿门,紧盯在吴让的脸上。
“陛下真的在这儿?”
吴让有些不忍说出这个答案了。
但事实就是这么残酷,就算他不回答,卫南春也应该知道。
“是,陛下在这儿。”
卫南春娇躯颤了颤,沉默了好久,才缓和了自己情绪。
“带本宫进去吧。”
说出这一句,她不知道用了自己多大的勇气。
吴让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上前轻轻推开殿门,让开道路。
“娘娘请。”
卫南春缓了一口气,方才启步踏入进去。
这一进去,率先而来的便是馥郁的香气。
这种味道让卫南春直接眉头紧蹙,她不喜欢这种味道,闻了,总有些反胃。
吴让见她又停住了,上前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卫南春强压下翻涌而上的恶心之感,摆了摆手,“无事,带本宫进去吧。”
吴让尽管担忧,但听她这么说,还是不再询问,将她领了进去。
越往里走,这股香气就越浓重,乐曲声、欢笑声就越清楚。
内殿的门一打开,一个全新的世界展现在卫南春的眼前。
她看着眼前玉臂、腰肢尽露的舞姬,都有些怀疑自己还身处后宫,是不是去了哪个楼里。
她的脸色凝重了起来,但等她走进,透过舞姬摇摆的玉臂,看到榻上缠绕着的两个人时,脑子轰得一声炸了。
“陛下!”
她失声唤出。
榻上之人身体似是一抖,但并没有停下。
让卫南春震惊的事还没完,伴随一声娇俏的“陛下”,一群莺莺燕燕从屏风后面飘了出来。
那薄如蝉翼的外衣哪里挡得住底下曼妙的身姿,俨然要呼之欲出了。
这些人不是白日讥讽她,被她罚了的,还会是谁!
到这儿,卫南春再也忍不下去了。
“都给本宫滚下去!”
这么一声突然的厉吼,吓得所有人一哆嗦。
舞姬也不敢多言,捂着胸口就羞耻的跑了下去。
殿内的靡靡之音也断了。
卫南春站在殿中央,看着榻上懒洋洋起身,满脸不在乎的谢渊,心犹如刀割一般的疼。
“陛下。”
她刚唤出这么一句,就被谢渊所打断。
“皇后费尽周折来此,不会就是为了一个下马威的吧?”
卫南春惊大了双眸,俨然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谢渊口里问出的。
“陛下不是忙于政务吗?”
一句话噎住了谢渊。
但他并没有尴尬什么,反倒是邪魅笑了笑,四仰八叉的倒在榻上,左拥右抱着美人。
“开枝散叶难道就不是朕的政务了?”
他爱怜的抚过身边娇人的玉臂,眼里带着满满的欲望。
身旁的娇人自然也清楚的感受到了,她嘤咛了一声,娇嗔道:“陛下,皇后娘娘还在那儿。”
这话直接白了卫南春的一张脸。
谢渊不耐烦的抬起头来,看着卫南春,冷声叱责道:“你保不住孩子,还要让后宫都跟着你都没孩子不成?朕容你,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可别借此蹬鼻子上脸。”
“陛下这是在责怪我保不住我们的孩子?”
卫南春问出这一句的时候,连嘴唇都是颤抖着的。
多少个夜,她想着她苦命的孩子,从噩梦里哭醒,全是靠着谢渊才强撑到今日。
她却未曾想到,他怪她,怪她护不住自己的孩子。
谢渊别开视线,“皇后,朕奉劝你一句,就做好你的位置,那你还是皇后。若是你执意要去管不该管的事,碰不该碰的人,那这个位置便是谁坐也可以。”
这话是什么意思?
卫南春还未从之前的悲伤中挣脱出来,就听见这么一句。
她扫了一眼谢渊边上那群莺莺燕燕,瞬间就懂了。
“陛下是在责怪臣妾处罚了她们?”
话里还是带着不敢置信的。
她期待的等着他的否定,但并没有得到。
“皇后不要给朕装糊涂!朕的女人,还不需要你来动!”
这一句话说得也是霸气无比了,看周围那群莺莺燕燕痴迷的神色就知道了。
但听入卫南春的心里,就是另一番滋味了。
“陛下觉得臣妾是贪恋这皇后之位吗?”
突然而来的一句话懵了谢渊。
他瞳孔细微的颤抖了一下,紧盯着底下站着的瘦弱苍白的卫南春,一种莫大恐惧之感占满了他的心。
不要,不要说出那句话。
他在心里殷切的恳求着。
“臣妾从不稀罕!”卫南春咬着牙吐出,“一直以来,臣妾都是因为陛下大婚时那一句话,才坚持下来的。”
她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眼里已经有了晶莹在闪动。
“陛下还记得大婚之日您给臣妾的约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