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红?!”顾神医讶然出声。
叶文忠听不明白这一品红为何物,本想问一问大夫,却见他满脸心虚地别过头去,假装没有发现叶文忠想要询问的举动。
叶嫚拿起那盒胭脂道:“不如师父和这位大夫都检查一下,看看里面是否真的有一品红?”
顾神医早就听叶嫚说过张氏怀孕的事情,如今又听闻张氏使用的胭脂里含有一品红,当下脑子一转也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当初正是因为对高官宅第间的事情感到厌恶恶心,才从此立誓不与官员来往。
他拿起叶嫚手中的胭脂盒,食指抹了一些出来细嗅,皱眉道:“的确有一品红。”
说完,他顺手递给大夫,大夫只得战战兢兢地接下。尽管大夫很想帮张氏一把,可是现在他如果说那胭脂没有一品红在内,这就证明了他的医术不行,无疑是对他前途不利的。
他观察了一会儿同样说道:“有一品红。”
张氏此刻如坠寒潭。
她当然知道一品红是什么,只不过因为自己没有真正怀孕,因此大意了,她也没想到叶嫚连这么细微的细节都找了出来。
叶文忠见他俩都神情严肃,不由得问道:“敢问两位,这一品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顾神医和大夫面面相觑,觉得此事不便开口。叶嫚便上前一步说道:“这一品红平常有着活血止痛,消肿化瘀的功效。但是孕妇最是碰不得,它会导致孕妇流产。”
叶文忠听闻惊得说不出话来。
叶嫚又说道:“母亲怀过欣姐姐,应该不会不知道一品红的效用吧?”
张氏心中一突,慌张道:“从来都是奶娘和嬷嬷替我打理好身边的东西,怀孕时又极少化妆,我怎么会注意到这些?今日若不是嫚儿告知,我怕是都还不知道一品红这种东西呢。”
叶文忠却觉得不对劲,他前几日还见张氏使用过胭脂的!而且在怀叶欣的时候,张氏害怕被叶嫚生母白氏抢走关爱,更是几乎日日化妆打扮,哪里来的极少化妆?
叶嫚没有察觉到叶文忠的疑惑,只是冷淡说道:“既然母亲在不明情况的时候使用过,就说明会有一定的可能性。母亲信不过我师父,那不如随便请一个别的大夫再检查一次,看看是否有因为一品红而流产的迹象。如果有,那弟弟便是照顾母亲的奴仆们所害,父亲定要追究他们的罪行!”
张氏根本就没有怀孕,哪里敢再请别的大夫来给她把脉?而且叶嫚张口就要责罚她身边最忠诚的老人,她顿时又气又急:“府内请来的大夫在永州城内都极有名气,有什么必要还需再请大夫?何况明明是嫚儿你放入了堕胎药,死不承认便罢了,为何还要诬陷母亲身边的人?”
她又对叶文忠说:“老爷,奶娘和嬷嬷跟了妾身这么多年,情如母女,她们是不可能害了妾身的。嫚儿不仅不对自己的行为有所悔改,反而怪罪到他人头上,实在是妾身这个母亲做得不好,没有管教好她。”
说罢,她竟嘤嘤哭泣起来。
叶文忠早先听她一口回绝就觉得有问题,如今哪怕张氏装哭,也依然不能打消他心里的疑惑。眼睛打量众人之时,发现张氏身边的小丫鬟神态惶惶,身子微抖。
他蹙起眉头问道:“你们是怎么伺候夫人的,连她的胭脂里面有一品红的不知道吗?你们此举究竟是愚钝还是故意所为?”
他缓了一口气想了想,接着恐吓那丫鬟道:“来人!先将这些不忠的婢子们抓起来,严刑审问她们背后为何人指使!”
小丫鬟没有见过这般场面,霎时也慌了神。心想着有二小姐在,今日夫人恐怕是躲不了了,索性自己招出来,说不得还能罪减一等。
她当即跪下猛磕了几个响头:“老爷容禀!奴婢们伺候夫人自然是小心翼翼,绝不会有刻意谋害之心。可夫人并未真正怀孕,奴婢……奴婢自然也就没有扔了那胭脂……”
“什么!”
不仅叶文忠听言脸色煞白,张氏和那大夫脸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尤其是张氏,她又惊又怒,没想到这丫鬟竟然临场背叛了自己!
“难怪母亲不敢让我和别的大夫把脉,还毫无畏惧地继续用着含有一品红的胭脂。原来如此呀。”叶嫚在叶文忠看不到的地方,眼睛含笑地与张氏对视。
叶文忠失魂落魄地看向张氏,颤声问道:“夫人,她说的可是真的?孩子……孩子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吗?”
张氏不敢直视叶文忠伤心失望的眼神,垂下眼眸闭嘴不言。
这种态度无异于默认了。叶文忠身形一晃,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这几个月的欢喜,竟然都是假的吗……”
他又想起了每次张氏都是在叶欣快要被他罚的时候晕倒,将错皆是怪在叶嫚头上。倘若张氏一开始就清楚自己没有怀孕,什么晕倒、什么动了胎气岂不是根本就子虚乌有!
他竟然因为这些谎言而叱骂无辜的叶嫚,这都是因为张氏欺瞒了他!果真与叶欣是亲母女!
“父亲,在医学之中有一种案例叫虚假怀孕。就是指一些妇人因为想要怀孕的思绪太重,而导致自己有怀孕的征兆,比如孕吐、肚子渐大等等。母亲说不定就是因此才认为自己怀孕了,后来查出没有怀孕就怕父亲失望。”
比起残酷的真相,人更愿意选择动听的假话。
叶文忠哪怕心底深处知道张氏并非是叶嫚所说一般,却仍然愿意选择相信叶嫚,更觉得叶嫚不愧是白氏之女,如她娘一般贴心温柔。
叶嫚又柔柔道:“父亲,母亲这是心里生了病,还需好好养病,不要过多操劳。反正之前欣姐姐也是要出府静修,不如让母亲和欣姐姐一起,既能有伴互相照顾,也不至于会觉得孤单。”
张氏大惊,原来叶嫚这丫头打的是这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