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听了叶嫚的话,心道不好,捏着手帕就往眼角擦去:“嫚儿说的这是什么话?在府内有人欺上瞒下,你倒说说是谁欺上瞒下?之前你还指责你姐姐需得有证据才能下结论,你如今怎的也犯了?”
见张氏的反应果真如同她猜想的一般,叶嫚心底轻蔑一笑。
“母亲明察,女儿自然是有了证据的。”
叶嫚拿出她提前核算好的府中吃穿用度的花费,递给叶文忠。
“父亲,这是女儿对好的账本。”
叶文忠接过账本,坐到桌旁认认真真翻阅起来。
他每翻一页,张氏心中便紧张一分。若说她之前对叶嫚毫不上心,如今她便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丫头的威胁。
不是之前叶嫚拿出了那些账本,她都不知道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私下有了这般的能力!
张氏瞥了叶嫚一眼,发现她只是恭敬地站着,眉目间并无得意傲慢之色。张氏一时拿不准叶嫚究竟给叶文忠的是什么账本,只好心中暗骂叶嫚与她娘如出一辙的心机深沉。
而叶文忠越是翻阅,心中越是震惊和悲伤。
果然,张氏应该是知道铺子做了假账的,她甚至都敢吞了府中的古董字画!其中一部分董字画是从叶文忠的父亲那儿留下来的,价值多少另说,光是其中的意义就足以让叶文忠好好珍藏。
可如今,这些念想都在他的好夫人手上消失了。
张氏不懂字画却爱钱,那些字画到了她手里哪还会保存着,怕是早就卖到天涯海角去了。
叶文忠不断告诉自己,这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张氏这么多年也从未犯过大错,也许只是一时糊涂。
他合上账本道:“夫人,府中这些年怎会损失数量如此庞大的古董字画?”
张氏一听古董字画,就知道叶嫚给叶文忠看的是什么账本了。
可是这丫头怎么可能清算得这么快?
张氏咬住下唇,明白现在绝不能承认古董字画是自己贪下的。
于是,当即捂住肚子,倒在椅子上直哼哼,似是难受无比。
叶文忠一听到张氏哼痛,担心她的孩子,立刻走到张氏旁边关心询问起来。
张氏握住叶文忠的手,眼中含泪,嘴唇颤抖,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说一句歇一句。
“妾身这些年为了叶家尽心尽力毫无私心,且未曾出过半分差错。那些古董字画向来最是难以养护保存,这两年雨季颇多,仓库潮湿不通风,许多放在仓库里都长霉发烂,自然只能丢弃不用。如今老爷只凭着嫚儿的一本账本,便要前来质问妾身,妾身身为主母以后该如何自处?”
叶文忠念及张氏这些年的管家的辛劳,不免也有些也动摇起来。
张氏继续道:“嫚儿是刚学着管家的姑娘,不懂生意上的事情是很正常的。母亲不怪你不懂事冲撞了长辈,只是不可冤枉掌柜们,让他们寒心。”
掌柜们见张氏三言两语间,又逐渐取得优势,大着胆子附和哭诉:“老爷,小人们虽然贪了一些银子,但绝没有三小姐所说的这么多,顶了天去加起来也不过千两。”
叶嫚观察叶文忠的脸色,知晓他不打算将事情追查到底了。
但要她就此收手,她也心有不甘。就算没办法彻底夺下张氏的掌家权,那也要将铺子的绝对话语权握在自己手上。
叶文忠对张氏手下留情,可是对这几位掌柜的却不会。
想到这儿,叶嫚上前一步道:“父亲,我查了这几间铺子恰好是姨娘留下的嫁妆,女儿想着反正迟早也是女儿来管,今后便不劳母亲来操心了。”
接着斜睨了几位掌柜,道:“再有,尽管几位掌柜只肯承认贪污银钱不足千两,但女儿认为犯了一次就会有下次,不应再花着府里的钱养着这些吃钱的掌柜,也该让他们把贪掉的银子都吐出来。”
叶文忠见叶嫚没有追着古董字画的事情问,只觉这个女儿懂事乖巧,知道不当面将事情掰扯撕透。但这些账本想必花费了她不少精力,他这个当父亲的却要抹去女儿的辛劳,将事情压下,叶文忠顿生愧疚。
而且既然这五间铺子是白氏留下的东西,交给叶嫚就再自然不过了,也正好敲打下张氏。
“那便依嫚儿所言,这几间铺子的事情以后你全权决定,无须再问你母亲。至于这些掌柜……用不惯就解雇了吧。”
说罢,叶文忠背对着张氏道:“夫人,你将库房的牌子也给了嫚儿吧,今后安心养胎,切莫再操心这些烦心事了。”
张氏不可置信地看向叶文忠:“老爷?”
叶文忠只当做没听见。
本来张氏是聚了掌柜们要在叶文忠面前抹黑叶嫚,谁曾想几番交锋下来,她反倒被夺了权,这让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这孩子生出来是男是女还未知。是男孩还好,但若是女儿,她被削弱了大部分的掌家权后还怎么在这叶府过下去!
“老爷说的对,妾身是该安心养胎。只是这人忙惯了就闲不下来,妾身整日坐在屋子无所事事,着实闷得慌,心情烦躁之下恐怕对孩子无益。”
叶文忠听她说到会影响孩子,当下皱眉。张氏说的确实不错,忙惯了的人很难闲下来,总是会想着找点儿什么事情做。
张氏心中一转,又道:“嫚儿不久就会出嫁,若是嫚儿全都接手,我到时带着孩子又要从头清算账本,实在是太费力。”
叶文忠觉得张氏说的有理,可他既然说了库房交给叶嫚打理,也不好食言,只能折中处理。
“库房事多,繁杂琐碎,依旧交给嫚儿去管理,只是嫚儿要取什么东西时还得告知你母亲一声,也好让她心里有个数。你过不了多久就得准备出嫁的事情,不能将全部精力都放在打理家中产业上,库房和铺子的事情还是多问问你母亲为好。”
张氏微不可查地得意一笑,所谓姜还是老的辣,哪怕叶嫚这丫头走了运气,她也能再扳回一局。
叶文忠话已说出,叶嫚不可能再驳回他的话,只能福了礼道:“嫚儿谨记,全凭父亲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