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嫚拿来算盘，开始一页页翻看每一间铺子的账本，心下对每间铺子情况有了个大概。
很快，她就发现账面中许多对不上的地方。
显然，张氏把这些铺子交给她，就是想把这些陈年烂账扔到她头上。
碧雾看叶嫚拿了牌子回来后，就盯着账本发呆，不由担心问道：“小姐，要把那些管事都召集过来吗？”
叶嫚摇了摇头：“去给我准备一身男装，我要出门。”
“今日要去顾神医那里吗？”碧雾翻出了一身暗色的男装，“小姐，你看这件行不行？”
“就这件吧，你不用跟着了。”叶嫚接过衣服，换装之后出了门。
叶嫚在大街上慢慢走着，脑中思考自己待会儿要去的铺子。
她准备先去一家布料铺子看一看情况，那家铺子是账面上做得最好的，看了这家的成绩，大概就能知晓其他铺子是个什么样的水平。
尽管去之前，她早有心理准备，可当站在铺子门前，叶嫚还是被这清冷的场面惊到了。她知道账面有问题，但没想到会到这个地步。
叶嫚皱皱眉，还是抬脚走进去。
掌柜正在柜台后面睡觉，发觉有人进店也只是懒洋洋打量了一眼，自顾自继续睡着。小二则打着哈欠有气无力地说了句：“哪儿来的穷酸小子，走走走，这里的东西你买不起。”
叶嫚忍住立刻离开的冲动，拿下自己的钱袋掂量着，问道：“我是来替家姐选购布匹的，但对布料之事不甚了解，还请小二哥给我介绍一下。”
谁知小二看都不看她一眼：“那你随便瞧瞧吧，有看上的就自己拿了过来结账。”
叶嫚强压怒火，假装感兴趣的查看了每一匹布。
她发现所有陈列的样品，全是早已过时的陈货，不管从花样还是材质上来看，早就没有人会来买了。
然而回想起之前整理过的账本，分明公中每个月都拨了不少银子给这间铺子进新货，如今她在铺子里却根本见不到新货一丝一毫的踪迹。
“小二哥，店里所有的布匹花样都在这里了吗？”叶嫚不死心，试探着问道。
小二被吵了瞌睡想发火，又怕太大声扰到掌柜，双眼半闭着没好气地回道：“都在这儿了。诶我说，你要买就赶紧买，不买就走，别在这里瞎摸，布料摸坏了可是要你赔的。”
叶嫚终是忍不住，拂袖转身离去。
而她出了门又回头看了看，发现小二和掌柜依旧睡得正香，似乎完全不在意店里有没有生意。
账本做的最好的铺子就是这个德行，叶嫚对其他铺子更不报信心了。但失望归失望，叶嫚还得一间间铺子看过去，只有自己亲身查看了，她才能知己知彼，走好下面一步。
果然，后面的那四间铺子只有更差没有最差。
叶嫚转悠了一圈，倒是把自己给气了个半死。随后，她又在周围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这几间铺子竟名声差到周围的人都建议她不要去里面买东西。
连午饭也没吃，叶嫚匆匆回府换了装，翻出账本对比自己今日的所见所闻，当真是窝一肚子火：“世上还有这等不要脸之人！”
“碧雾。”
“小姐怎么了？”
叶嫚把那五块牌子递给她：“去把这五间铺子的掌柜叫来，说是今后铺子由我暂时管理，我有话要问他们。”
碧雾小心翼翼接了牌子收好，应声而去。
碧雾出门后，叶嫚闭上眼思索。
五间铺子情况如此之差，她还要好好想个办法整治整治，不然以目前的情形断断不可能有起色，说不定还会不小心进了张氏的陷阱，毕竟她现在对铺子的掌控力太弱了。
……
“笃笃笃。”
叶嫚听见敲门声，面无表情地睁开眼，随手整理了衣襟道：“进来吧。”
碧雾身后是五个中年人，高矮胖瘦各不一致，唯一相同的，便是他们对叶嫚的轻视。
或许他们认为叶嫚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儿，没有阅历，没有经验，没有眼界，才敢这么明目张胆毫不掩饰地将轻视和傲慢放在眼睛里。
行为倒是挑不出错，都恭恭敬敬行了礼问了安，叶嫚也不想跟他们虚与委蛇了，直接开口道：“从今日起，铺子由我暂时接手了，所以召了各位掌柜的来，想听听铺子的情况。”
那五人低着头交换了视线，有一瘦高男子上前半步道：“禀小姐，我是胭脂铺的掌柜。目前胭脂铺的生意很难做，许多大户人家都喜欢更艳丽的包装，而我们铺子里的太过朴素，所以生意一直不多。”
叶嫚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依掌柜所见，我们该如何？”
“自然是更换包装，我听说海外有一种琅彩，颜色鲜艳不易脱落，用来装饰胭脂盒再适合不过了。只是更换的资金……”
“需要多少你直说吧。”叶嫚听得好笑。
胭脂铺她去看了，确实包装朴素。可富豪权贵从来不是叶府胭脂的主要买家，叶府胭脂的定价是针对有些余钱的普通人家，因此本来价格该是物美价廉的，却被掌柜自己提了价，导致生意一落千丈。
“我有一个朋友卖这种琅彩，若向他买入，他可以给我们便宜一些。更换下一批胭脂盒的费用大约在两千两左右。”
两千两，也不怕撑得慌！
叶嫚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你们管理的铺子也是如此吗？”
那四人连连点头，都说起码还需两千两。
其中在布匹铺子里睡觉的掌柜，甚至红着眼对叶嫚道：“对面那一家布庄常常看我们哪一种花样卖得好了，第二天也学着卖，价格还比我们的低，客人都更喜爱去他们那儿……若是再不拨钱进新货，恐怕铺子就要被他们压垮了……”
说罢，他用袖子揉揉眼睛，神情满是悲痛不舍，似是对铺子既有感情。若非叶嫚亲眼见到了他在店中睡觉的模样，以及店里摆放的陈旧布匹，怕是就要相信他的话了。
见叶嫚听完没有什么表示，那掌柜继续哭诉道：“小姐，小人卖布卖了大半辈子，不想这铺子倒在小人手里，还请小姐拨付银两。”
其余四位掌柜也跟着道：“请小姐拨付银两支撑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