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戎马人》陈金星 郑志忠 著
第二十三章 女特工一路追踪
一九四八年三月，四处漂泊的诸小海几经辗转来到清源县一个叫飞山的偏僻小山村，住在山腰间那座勉強能遮风挡雨叫慈云观后侧的小屋里，后来因他懂医术治好许多百姓的病，在当地群众的挽留下，他从此便在这里长住下来。
一九四九年在福建解放前夕，一个名叫宋庆烈的国民党军统骨干临危受命出任清源县县长职务，奉命掩护撤退和执行一系列暗杀和破坏活动。当时，全县有17个乡镇，辖248保，3459甲，国民政府采取“粮食征购”“征借”等手段，加重对农民的剥削，农民十家有八九家吃不饱穿不暖，造成农村经济的衰败，老百姓处在水深火热的生活中。
六月初的一个早上，县长宋庆烈的办公室里突然闯进一个把帽檐拉得低低的只露出半张白净脸皮的不速之客，来人自称姓李，他和宋县长打过招呼之后，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和此行的秘密仼务。只见他拿出诸小海的照片放到桌子上，要求姓宋的县长务必精诚合作，迅速铲除叛逆，说道这可是保密局局长毛人凤亲自下达的命令，仼何人都不得违抗。宋庆烈拿起照片看了一眼，心里可是吃惊不小，他是再清楚不过了，这个名叫诸小海的人，本是军统里一名举足轻重的高级职业杀手，曾经被戴笠称之为古今中外第一杀手，此人有超人的身手，凭你我的手段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要除掉他谈何容易耶！怕的是杀他不成反而断送了你我自己的性命，眼下党国危如累卵，大家都在为自己寻找活路。宋庆烈想到这里，头上立刻冒出大把的冷汗，于是借故推托道：“眼下非常时期，一个县的大小事务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此项重仼只好拜托李兄尽力而为了，事成之后，在下一定为你向毛局长邀功请赏！”
“你敢抗命不成！”来人咄咄逼人道。
“在下实在是公务缠身，分身乏术，恕难从命，还望李兄多多体谅在下的难处。”宋庆烈说完，站起来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来人见他毫无诚意合作，再也不愿与他多费口舌，从桌子上拿起那张照片，转身大大咧咧地向外走去，到了门口，摘下帽子，用手理了一下头发。起身送客的宋庆历不由怔住了，这时候他才发现，来人原来是个女扮男装姿色妩媚的军统职业杀手。他立刻追出门去，高声叫道：“李小姐请留步，有事回来好商量。”
可是，她连看也不想看他一眼，径自匆匆而去，很快就在姓宋的眼睛里消失了。这时候，姓宋的想留她已经留不住了，心里懊悔不已。
原来，一九四七年九月，返都南京的国民党军统局已经更名为保密局，局长毛人凤得到密报，得知执行“浪鲨”特别行动的笫一小组和第二小组相继失手，而第三小组又中途失踪后，马上瘫倒在椅子里，他得知第三小组中途有人叛变潜逃，这时候只好咬断牙齿往肚子里咽，但他无法容忍自己刚刚执掌的保密局里竟然有人背叛他。过了许久，他才从椅子里缓过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马上吩咐把“军统一枝花”的李利利叫来，命令她立即秘密前去追踪调查，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手刃叛逃人员。李利利曾是毛人凤多年的贴身秘书，虽然年近四十，依旧风骚迷人，她已有十多年从事职业杀手的经历，从来信奉“美色诱人，心细克敌” 的杀人手段，她要杀的人还没有一个能逃得出她的手心。李利利受命之后，深入查阅了大批的档案资料，研究了案情的许多相关细节，最后断定诸小海杀人灭口叛逃的可能性最大，于是马不停蹄一路追踪到榕城，她从诸家大院里发现诸小海的蛛丝马迹，在诸家大院和海月庵秘密蹲守一段时间后，一无所获，又经过几个月的秘密侦查，终于在清源县查寻到诸小海的神秘踪迹。
一九四九年七月二十五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十九军侦察营到达大洋与闽中游击队会师。二十七日，国民党当局集结永阳邻近的四个县3000多人的兵力，分四路围攻大洋，激战三天。至三十一日，国民党军队仓皇撤退。
八月六日上午，诸小海冒着霪雨从县城返回飞山村的泥泞路上，职业的习惯和敏感使他对周围的一切时刻保持高度警惕，他早已对身后一百多米处那个穿着黑色雨衣把脸部遮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女人产生莫大怀疑，从那个女人一些细微的动作中洞烛其奸，遂决定来个“投石问路”。他故意拐进另外一条小路，而那个女人也跟着拐了进来，这时候他放慢脚歩，让她跟了上来，眼看着前面就是大片的甘蔗林，脚下尽是难走的泥泞小路，他故意不慎脚下一滑，摔了一跤，那个女人霍地一愣，条件反射地把手伸向腰间。这一切没能逃过诸小海那一双锐利的眼睛，暗自庆辛自己没有看走眼，果然她是冲着自己来的，有道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身后的这个女人就是李利利，她见诸小海并无异常行动，便继续向前走去。倏地，诸小海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纵身闯入甘蔗林，一下子从李利利的眼前消失了。李利利顿时傻了眼，慌乱之中来不及细想，立即从腰里掏出手枪，四处找寻，此刻的诸小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飞山逶迤连绵，峰峦迭翠，丛林苍苍，涧水潺潺，一派山光水色。李利利沿着登山石级而上，朝北翘望，五峦叠嶂，状似五只雄狮护顶，此山酷似万顷碧波里航行的一叶扁舟。她知道欲寻诸小海须从道观入手，此处的院道场，院东有一塔，院西有一堂，历史上香火鼎盛时僧人达三百之众，被誉为东南佛道传教圣地，如今已是片瓦残痕，一地荒芜。
诸小海日夜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李利利经过几天的摸排，终于锁定了山腰间的慈云观。是夜秋风萧瑟起，一地黄叶碎如金，她持枪潜入慈云观，翻墙进入观后的小屋。诸小海早有防备，还没有等到李利利看清眼前的一切，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身落到李利利身后，夺下了她手里的手枪。诸小海用缴来的手枪直抵着她的脑袋，眼看着就要扣动扳机。诸小海闪电般的身手和隐身之术使李利利目瞪口呆， 她想起自己奉命千里寻他千百回，费尽多少心机迢迢追踪到此，原想鬼门关前送他人，想不到到头来反而断送了自己卿卿性命。这时候她只好闭上眼睛，等待着以身殉职了。诸小海一怒之下很想即刻收拾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但他心里转而又想道：她也是军命难违，何尝不是和自己一样是一个不识时务误入军统魔窟沦为人不人鬼不鬼的人。想到这里，他遂决定对她晓以利害，放她一条生路罢了。他顺手把从她手里缴来的手枪扔进了山涧里，接着带着讥讽的口气说道：“看来你能耐得很，也是费了不少心思，千里迢迢追踪到这里，并且找到了我，在下佩服之至。但是你不自量力，像你这等身手的杀手也想来杀我，天下笑话一桩哪！现在我不忍心取你性命……”
诸小海正待继续往下说，李利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有诗曰：
戎马一生好男儿，统济乾坤妙转旋。
隐身飞山最高处，工药阶前半吐葩。
一朝选在君王侧，路远莫致倚惆怅。
追思何异邯郸梦，踪迹飘零只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