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时孙世辉与沈汐针锋相对，顾昶一下子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
“孙将军认为沈少卿杀心太盛，与宅家跟皇后的怜恤之心不容，我倒是有一法子，或许可以消掉些沈少卿的戾气。”许久不说话的顾九丞在这时突然开口，将目光引到了自己身上。
顾九丞的话让皇帝有些出乎意料，他道：“哦？洵王有何法？”
“皇后礼佛，那我们都要有表示，依臣弟看，不如就让沈少卿在佛前抄经千部，这一来可以与皇后的佛心相应，二来也能让少卿更加平心静气些。”顾九丞接着又笑道，“不知宅家觉得这法子如何？”
顾九丞这番话无疑缓和了气氛，同时也不至于让两家失了面子，皇帝笑道：“此法甚好，甚好！皇弟这个法子，朕看可行。这样吧，朕赐皇弟当个督经官，专门监督沈汐到佛前抄经！”
他说罢又转向沈汐道：“你可听见了？这日后就让洵王督着你，直至你抄完千部佛经。”
沈汐着实没想到顾九丞给她下了这么个绊子，也真是亏他想得出来，明着看顾九丞像是在为自己解围，可是沈汐知道皇帝并没有对她的行为产生不满，否则皇帝也不会在这段时期内默许她的行为。
这个国家需要广施仁德的帝王，自然也要有人去承担狠辣与血腥。所以说这顾九丞其实是帮皇帝缓解了尴尬，顺便又摆了自己一道。
见她态度还算诚恳，皇帝又笑道：“你大理寺还有事务，朕也不规定期限了，不过你可不许耍混，朕会时常过问的。”
眼见沈汐已经领罚，孙世辉也不好再穷追猛打过分纠缠，只道：“但愿这千部佛经能去去沈少卿的杀心。”
晋安听了这话嚷道：“孙将军不也是上阵杀敌，那杀心岂不是更重？”
“灵儿不可胡说。”皇帝制止了晋安的话语，晋安吐了吐舌头，顾昶又道，“公主还小，世辉莫要介怀。”
孙世辉对着晋安皮笑肉不笑道：“若臣没有这杀心，那公主岂可在此安坐？”
不过这话刚出口，孙世辉就知自己失言了，忙单膝下跪，道：“陛下恕罪。”他心下有些懊恼，自己居然为了跟小孩子争这口舌之快。不过好在皇帝没有计较，依旧笑道：“世辉请起，灵儿被朕惯坏了，说话没大没小。”
四名头佩红抹额，身着绯袄白裤帑的舞伎进殿，箜篌声渐起，一曲龟兹乐让夜宴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沈汐对着顾九丞举杯示意，顾九丞也注意到了她，不过没有理会沈汐，笑着转开了头。沈汐并不介怀，自顾自地将酒一饮而尽。
沈博在她身边揶揄道：“谁让你抢了洵王的鹿，这下可讨不到好了，我看你这手怕是要抄断了。”话刚说完，沈博就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晚上，侯爷府。
沈建放下手里的公文，望着幼妹道：“我都是老样子了。听说孙将军在夜宴上又发难了？”
自家兄长的消息总是这么灵通，沈汐笑了笑，道：“也没什么，孙家左不过就是要给我难堪。”
“洵王让你抄经，我看这法子是真不错，能让你静些。你这阵子确实是张扬了些，弹劾你的奏章我替你拦过几道了。”
沈汐无所谓地笑笑，那些死刑犯都是有罪在身，杀一儆百做给百姓看才能有威慑，要是按着大理寺那帮人的习性，温温吞吞的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沈建像是知道她的心思，又立即道：“你不要笑，我且问你，黄惟忠是怎么死的？”
沈汐抬眸，眼中平静如水：“他是畏罪自戕。”
“在我面前你休要胡诌！是不是你让人动手杀了他？”
沈汐看着大哥皱着眉，一脸严肃，就也不再隐瞒，大方承认道：“是。是阿碧告诉大哥的吗？”
沈建斜了她一眼，道：“阿碧对你忠心得很，怎会跟我说，只是府中的小厮说阿碧昨日刚从营州回来，我便心下了然。黄惟忠不就曾任营州刺史吗？他要是真是自裁，你让阿碧好端端的去营州作甚？”
沈汐笑道：“黄惟忠是我让人除掉的，也是我让阿碧去营州的，不过此行还真是跟黄惟忠无关。阿碧这次去，为的是韦蛟。”
沈建立刻就反应过来了沈汐的目的：“你是想从韦蛟下手？”
沈建的案几上摆着一瓶子白梅，煞是好看，沈汐随手摆弄着瓶子的梅枝：“韦蛟草莽出身，年轻的时候就有在战时抢夺良家的毛病，他自己抢，也纵容手下抢，现在当了一方节度使，想必也敛了不少财。既然巡察御史不敢动节度使，那就由我来查。”他的语气很轻松，仿佛只是在讲家常琐事。
“你有把握一击即中？”沈建问道。
“有，不然黄惟忠不就白死了。”沈汐笑了起来，取了一枝白梅在手中把玩。
既然沈汐这么说，那便是极有把握的了，沈建也不再追问，又问道：“洵王近来可好？”
好，洵王在自己身上肆虐时可好得很，沈汐又想起前两日在温泉处的欲仙欲死来，轻笑道：“九丞一切都好，下次还要请他相助呢。”
沈建不清楚个中事情，只是点头道：“虽然选了洵王，但也要防范他些，天家的人，个个都长着好几个心眼。”
这件事其实用不着他来提醒沈汐，可是沈建还是忍不住多嘱咐了几句：“你诸事小心些吧，你若出事，我如何向父亲母亲交待。”
沈汐敷衍地嗯了一声，她手里摆弄着那枝梅花，心里想着该怎么对付那几个弹劾他的御史。这条路上，道义法度皆可被踩在脚下，没有人能够阻挡他的步伐，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这一日小雪绵绵，整个城内都银装素裹。到了下午雪还没停，仆从将一顶乌纱帽奉到游夙面前，道：“外面还在落雪，少卿戴了纱帽再去吧。”
沈汐抬头望了眼天，这雪倒也不大，便道：“不用了，去备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