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称得上是清贵之家,按照顾九丞此时的身份地位,洵王妃出自这样的门庭倒也不俗。
信王听了略微松了口气,忠武侯自不必说,世袭的爵位,但并未在朝中为官,而那个鸿胪卿袁步听说早已过了六十岁,仕途大约也就到这儿了。
倘若皇后为顾九丞安排了门好亲事,一旦洵王有了外戚的支持,那对自己也是个威胁,不过按照眼前的情形,洵王的婚事确实是无关紧要。
原以为皇帝会毫无异议地答应,可他却迟迟不作声,沉吟了片刻才道:“既然适龄女子有不少,那不妨就再挑选挑选,母后故去多年,若不挑个顶好的王妃给皇弟,那朕也太对不住她了。”
抑或是怕皇后多心,他又道:“皇后挑的人选都不错,但也要皇弟自己喜欢。”
先前皇帝对洵王妃的人选从未有过议论,怎的此时对这两家的女儿都不满意?虽然心中有些奇怪,可皇后脸上并无不快,只温婉地笑了笑,道:“是我疏忽了。”
顾九丞出宫时满怀心事,皇帝对选妃之事的态度实在是有些古怪。不管他自己满意与否,皇后提请的两个人选其实都是十分合适的,可看皇帝的样子,似乎有意替他安排一位身份更加贵重的王妃,此意何为?如今几位皇子中,信王独大,难道皇帝是为了让自己牵制信王?
顾九丞此前让张翟笼络文人,想借信王之手将傅绍秋调回京城,好在此事从明面上来看对顾九丞没有半点好处,倘若因皇帝对他婚事的态度而令信王起疑,那他此次的心思便又白费了。
“殿下在想什么?”
身后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令他不禁转身看去。沈汐方才早走,顾九丞还以为她是去政事堂了,怎的这时候又走到了这横街?他定了神思,道:“没什么。”
沈汐上前几步,与顾九丞并肩而行,笑道:“既然没什么,怎么连身后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我只以为是路过的内侍婢女。”
沈汐好似断定了顾九丞在出神,又问道:“殿下是在因婚事未成而不高兴?该不是真喜欢那两家的女儿吧?若真是喜欢了,那也无妨,求了宅家就是,如今你正得圣心,宅家又怎会不答应?”
顾九丞没由来地一阵心烦气躁,皱眉道:“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娶了她们之一做王妃?前几日还口口声声地说不想我娶王妃,怎么如今倒心急了?”
这话说得嘲意十足,尖锐得都不像是顾九丞会说的话。沈汐这话像是在玩笑揶揄,仅有的一两分认真也不过是怕自己娶的王妃门第太高。自己本不该生气,可直到顾九丞把这话说出来,才觉得心里痛快了些。
沈汐微微一愣,很快又跟上顾九丞的脚步,笑道:“是我不好,不该说这样的浑话。”她原本只是说句玩笑话,却不料顾九丞竟生气了,但沈汐的心里多少还是涌起些甜意,她越过猜忌与怀疑,抓住了那一点点隐秘的情绪。
借着宽袖的遮掩,沈汐握住了顾九丞的手,这样的地方,顾九丞根本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只能任她握着。沈汐压低声音道:“其实你娶谁都不打紧,但你也别想着娶了哪位重臣家的女儿便能借机摆脱我,你我早已注定要纠缠下去了。”
夹城之间的横街又窄又长,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疾驰而过,不似春日里的和煦,却是别样地刚劲,与风声一道划过顾九丞耳畔的还有沈汐低沉的声音:“至死方休。”
厚重的窗枢门扉将淅沥不停的夜雨声阻隔在了外头,沈汐的寝室内极安静,甚至连更漏声都不闻。被磨得光滑的云母片上刻着一段段精美的纹路,旁边的字样分别是不同的时辰刻数,随着香末的燃烧,便可知晓已到几更。
婢女轻盈的脚步停在了屏风外,低声道:“小姐,阿碧来了。”
沈汐本已躺下,漆黑如墨的头发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而遮蔽住侧脸。她掀开帷帐,道:“叫她进来。”若非急事,阿碧不会在这个时候来见她。
刚走出屏风,婢女立即为沈汐披上了一件外袍,又乖觉地退了出去。阿碧一身衣袍全湿,可见是刚从外面回来,沈汐抬眼看着他,问道:“出什么事了?”
阿碧眉间紧锁,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到了衣襟上,但他也顾不上去擦,道:“从楚州回来的人马在城外遇袭,随身之物全部被劫。”
顾九丞自河南道治灾回京后,就向沈汐提及过楚州缺粮之事,而引人注意的是楚州的刺史尹嗣年乃是信王妃尹氏的叔父。去岁末,沈汐曾暗中派人前往楚州调查此事,两月前便得到回报,楚州义仓空虚正是因为尹嗣年私自挪用仓储粟米所致,他差富户运转粮食进京,买卖转手,以获重利。
义仓的粮食皆取自赋税,用来牟利,可谓是无本的买卖,而楚州向来富庶,又极少受灾,仓廪丰实,尹嗣年便胆大至此。
此次回京的几人随身携带的便是数月中搜集到的具体消息与证据,虽然暂时还查不出尹嗣年所做之事与信王是否有干系,可若是尹嗣年事发,说不定就能询问出点什么来。而尹嗣年出任楚州刺史正是在信王得宠之际,其中关联实在是耐人寻味。可如今这些东西却被劫走,数月的安排全然白费了。
“那几人本该今日就到京城,但等到城门将闭时也不见他们回来,我便派出人去寻找,最后在二十里外的路边找到了被绑起来的几人,包袱全被劫走。据他们所说,先是马匹中了箭,随后从路边跳出来七八个人将东西抢走,看样子像是土匪所为。探子回来时,城门已关,费了些周折才把消息送进来,所以才耽搁到这时候。”
“为何不走官道?”距离京城二十里的路途不算远,照理应该是商队百姓众多,一般绝无强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