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听到亭亭的声音,都望向她。
只见她双手环抱一本书,披了件白色针织衫,靠在门口。
丛文赶紧起身上前扶她,问道:“是不是我们吵醒你了?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她摇了摇头,微微笑道:“没有,我也是刚醒,我模糊中听到你们在说城市之光,所以……其实,你们想知道什么,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在丛文的扶持下,她坐到沙发上。孟珺看了看雨歇,说道:“你看你现在这样,还是不要管这件事。”
亭亭将手里的书递给雨歇,说道:“这书里白纸笺的两行字是城市之光给你们的吧?”
雨歇顺手翻到有纸笺的地方,点点头。
亭亭继续说道:“里面那首诗就是这两行字的密码本。”
谢滔凑过来,看了看书上娟秀的字体,说道:“苏轼的《定风坡》,是你最喜欢的诗。”
亭亭朝谢滔点头,又望了望丛文说道:“其实,这首诗是我和小信刚认识时,他送给我的。以前我们觉得好玩,就用些文字代表特殊的数字,或者用数字代表文字来……”说着她又望了望丛文,继续说道:“来表达我们的感情。这几天在医院,我尝试着解开这两行字的意思。”
孟珺迫不及待问道:“那你解开了吗?”
亭亭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孟珺着急问道:“你这又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丛文握着亭亭的手,说道:“孟珺,你不要着急。亭亭,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用顾及我。”
亭亭点头,又继续说道:“你们看,这上联,杖去右一峭相轻也。杖去掉右边,就是个木字。他曾今问我,如果将来我们有了孩子,我会取什么名,当时我刚看过一篇古文,上面写道东方属木,所以我说,我会取名东东,因为木为材,和‘人才’的才同音,且日出东方,代表新的开始。下联中雨同行妨冷听风。这个雨同行,是指雨水同行的意思,雨即为水。这是办理林芳芳案子时,子睿取笑夏雨就是下水时说的。当时我们赢了官司,我喝了酒一个人回家,钱伟本想侵犯我,但中途被城市之光救了。虽然,钱伟向警察说城市之光是个女人,但我肯定背我到警察局的那个人就是小信,因为我记得那个味道,淡淡的百合香。看到这两行字,我就更确定,那段时间,小信应该都在我身边,所以他听到了我和子睿、夏雨的谈话。而和上联一样,北方属水,这两行字应该代表东经和北纬的某个位置,只是具体是哪里,就不好判断了。”
孟珺问道:“那你们之前一般怎么定规矩的?”
亭亭指了指那首诗,继续说道:“这个一,出现在诗中的第五行的第一个字,这可以代表1,但也可以代表9,因为这么数过去,和标点符号在内总共是8个字,那就重头开始计数,所以也可以代表是9。而且出现的位置是第五行,这又有可能有其它深意。”
雨歇问道:“是什么深意?”
亭亭回道:“这就是我没有解开的部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个地理位置。”
孟珺感叹道:“这东经0到180度,这北纬0到90度,地球这么大,怎么确定是哪里啊?要不,我们当面问他吧。这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个哑谜。”
雨歇说道:“不行。如果他能说他早就说了,况且现在的李智信是董氏集团的当家人,是敌是友不明,他也可能是知道我们在查他,所以故意抛出这么一条线索来误导我们。”
亭亭捂着胸口说道:“查他?你们为什么要查他?雨歇,他就算不是你朋友,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坏人。况且,就算他是城市之光,网上不都说他是‘东方罗宾汉’吗,相信我,小信不可能是坏人的。”
孟珺用手暗暗推了推雨歇。丛文朝他不停使眼色,安慰道:“亭亭,你别着急,没有人说他是坏人。我和他同窗七年,他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
房间里空气开始凝结,朔风不解意,并未因这安静而停止她的呼啸。
林洋朝见深和谢滔眄了几眼,发出‘呲呲’声,噘嘴示意见深说些什么。见深朝她瞪眼,无可奈何地摊出两手。而谢滔也只是抿嘴微微摇头。
林洋只好干干巴巴笑道:“大家说了这么久也渴了,来,喝酒。”酒到嘴边,见她对面四人仍旧不语,两眼一动,又继续说道:“对了,亭亭,我看这书的扉页还有两句呦,黑雀飏,白云飘,十里长堤杨柳依;东风畅,情意长,一面湖水,何日情定,亭!亭!亭!轻鹧鸪,壮黄牛,几亩闲田稻蛙眠;夏雨凉,笛音怆,一片哀伤,何时倾心,信!信!信!这又是什么……意思……”
还未说完,见深靠到她身边,抢过手里的书,盖好放在茶几上,面有虚色,哈哈笑道;“没什么意思,可能就是亭亭自己瞎写的,你知道,她一触景就喜欢吟几句。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雨歇面颊微有簇动,剑眉倒竖,鼻孔微张,看着书‘哼’了一声,轻蔑蔑说了句:“这是他们的定情诗。”
亭亭一着急,心口一阵剧痛,她再次捂住胸口问道:“雨歇,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丛文忙解释道:“他没有其它意思,你看你,脸色这么难看,我扶你进房休息。”
亭亭没有理会,继续问道:“是我们的定情诗又怎么样,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雨歇不顾孟珺对他的明示和暗示,理直气壮说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已经答应嫁给丛文,就不要对故人余情未了。”
亭亭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张嘴还想说什么,还未出声,丛文大声嚷道:“哦,对了!其实我有个大秘密还没有和你们说的。”
林洋瞟了瞟雨歇和亭亭,赶快问道:“什么大秘密,你快说。”
丛文见所有人都望向自己,便笑道;“是这样的。我想你们可能不知道,我mommy,就是我妈妈,是林家声现任妻子伊丽莎白的表姐吧。”
雨歇说道:“这和我们今天讨论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见深却眼前一亮,说道:“雨歇,有关系的,你听丛文说下去。”说着朝孟珺掠了一眼。
孟珺朝雨歇点点头说:“这事我和你说过的,我和见深在S市偶遇那次。”雨歇猛然想起,也看向丛文。
丛文继续说道:“其实,这件事我也是一年前才知道。你们知道,我向来随性而为,根本不会去在意别人的脸色和想法。不过,听你们这么说来,现在想想,林家声当初请我当这个总经理不仅仅是因为我妈妈是他老婆的表姐。而是因为我曾经资助过信。我听林家声说,六年前,曼妮的父母,因为涉嫌庞氏骗局而双双堕楼而亡,而信正好是六年前离开,我想这应该不是巧合。”
雨歇问道:“你说,林家声请你是因为你资助过李智信,为什么凭这点聘请你?”
见深抢话道:“我想我也知道,应该是八年前,刘佳仁跳楼那件事。”
一直默不作声的亭亭突然诧异问道:“刘佳仁不是自杀的呢?”
见深摇头道:“非也,非也。至少林家声现在不是这么想。当年董氏集团曾在记者会上发布说,他们的研究所在一座岛屿上发现了可燃冰,可燃冰是一种天然气水合物,污染比天然气还要小很多,据说1立方米的可燃冰可在常温常压下释放164立方米的天然气及0.8立方米的淡水,很多投资者趋之若鹜。而我想,林家声当时应该是知道,就算董氏集团真的发现了这种能源,他也应该没有技术去开采,所以当时他极力反对伊丽莎白家族和董氏集团合作。”
丛文点点头说道;“对,没想到你竟然知道这些,不愧是检察官。不过,你肯定不知道,为什么林家声要娶伊丽莎白了。”
丛文见见深和孟珺同时摇头,继续说道:“我那个表姨对林家声算是一见钟情,十几年情有独钟,帮林家声另立炉灶,创建林氏企业。可林家声心里始终放不下刘佳仁,伊丽莎白的爸爸,也就是我表外公吧。对林家声说,如果他和中国妻子离婚,娶了伊丽莎白就答应他不与董氏集团结盟。可是,后来婚礼延迟,林家声没有阻止伊丽莎白家族和董氏集团的合作。没想到两年不到就真的出事了,幸好我表外公抽身早,不然也会受骗。原来董云轩并没将投资者的钱用来开采可燃冰,而是准备携款潜逃,那一次集资,一开始就是个骗局。FBI经济犯罪科得到消息后,展开调查,可调查还没有开始,董云轩和他夫人霍海燕就双双堕楼,曼妮一天之内失去父母。也就是那时,一向云游海外的董云涛出现在美国。在他的运筹下,董氏集团起死回生,并越做越大。还有哦,这董云轩和董云涛是双胞胎兄弟,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
亭亭恍然大悟道:“所以,林家声怀疑刘佳仁坠楼并不是自杀而是谋杀。这么说来,我竟然还成了董氏集团的帮凶。”
雨歇问道:“可我还是没有听明白林家声为什么要聘请你。”
亭亭解释道:“因为他想利用丛文和小信之间的关系,和董氏建立联系,查清真相。他这招叫连环计,一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二是借刀开路,三是引蛇出洞。”
林洋挠着后脑袋说道:“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丛文牵扯进来。他想和董氏合作,是很简单的事,只要他让利就行,为什么还要通过丛文这么迂回?”
其他人都和林洋一样,一齐看向她。
亭亭无奈笑道:“你们这样看着我,显得我和林家声一样,都是攻于心计之人。”
丛文见亭亭终于有了笑意,也笑道:“我们是佩服你有诸葛之才,火眼金睛。”
孟珺见机打趣道:“哎,打住,丛文,你留着等我们走了再慢慢吹捧、欣赏。亭亭,你先解释一下这个连环计。”
亭亭笑道;“林家声当年那么坚决阻止伊丽莎白和董氏之间的合作,如今突然改变初衷向董氏集团投去橄榄枝,你猜董云涛会怎么想。我听李鹤年和唐斯都说过,董云涛行事谨慎,猜忌心重,而且手段毒辣。我都知道董云涛的性格,那林家声自然比我还要清楚。但是不入虎穴,他如何了解刘佳仁当年坠楼的真相,在聘请丛文之前,他肯定也查过董云涛身边的人。所以,丛文就是他假借的刀,而小信就是他接近董氏的那条路。至于这引蛇出洞,他怎么部署我也不得而知。但是董云涛这条巨蛇确实来到了H市。”
听后,所有人点点头,雨歇沉着脸说道:“你们看,假药,假绑架,城市之光身上的迷,现在又加上一个林家声,这桩桩件件都和董氏有关。要是我们能进董氏大楼查探一番就好了,就我们在这里猜来猜去,也猜不出证据来。”
亭亭说道:“也不是不可能。我下周五就要离开李唐律所,李鹤年让我下周三去董氏大楼办理交接工作,还让我参加一个会议,其实我手头上董氏的工作本来就不多,但李鹤年说是董云涛特别点名让我参加,我出于好奇就没有拒绝。到时候,孟珺乔装成夏雨,和我一起进入,应该不会有人怀疑。”
雨歇说道:“不是不行,只是董氏大楼这么大,你们怎么知道董云涛的办公室在哪里?况且,董云涛猜忌心重,办公室肯定是处处都设防,什么指纹,声纹的,就算孟珺能混进大楼,也进不了大楼里面的办公室。”
丛文说道:“董氏大楼我去过,所有办公室都是门禁卡,这一点说来奇怪,这么大一个公司并没有用那种高科技的指纹和声纹。还有,我可以从信那里获得他们大楼的室内装修图,以前我就和他提起过,我想装修办公室。只是门禁卡不好办。”
林洋笑道:“终于有本小姐的用武之地了。那个门禁卡我在杨言身上见过。杨言身为董氏的副董事长,他的门禁卡在董氏大楼应该畅通无阻。我们可以事前做一张表面看起来一样的卡,然后我借机和杨言的掉包,等孟珺用完,再神不知鬼不觉还回去。”
大家都点头赞同。
这时,谢滔却难得出声说道:“可是,你们忘记做这些事的风险了。董云涛是什么人大家心知肚明,你们就不怕林洋换卡被杨言发现?而孟珺进入大楼被发现的话就难以脱身啊,我觉得还是得从长计议,不要冒昧行事,以身犯险,如果打草惊蛇就更不好了。”
孟珺宽解道:“滔滔,我知道你关心我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你放心,我可是身经百战,一般人困不住我的。更何况有人已经引蛇出洞了,我们就不要怕惊了蛇,我只是担心林洋……”
话未说完,林洋打断道:“你别担心我。我可是看福尔摩斯和阿加莎长大的,小时候就特喜欢警匪剧,可是我爸妈总是把我朝文学家方向培养,有幸认识你们可以参与这么刺激的侦探游戏,放心,我不会失手的。”
见深揽着她说道:“可看书和实战是两回事,你也知道那杨言可不是善良角色,我怕……”
林洋故作生气说道:“你可是我男朋友,别泼我凉水,你以前做的那些案件哪件不是都有风险,我都百分百支持你。你现在要做的是,帮我想想怎么掉换那张卡,还有就是帮我做一张一模一样的卡。”
见深无奈点头道:“那好吧。你话都说到这份上,我也只能支持你了。”
丛文说道:“那既然这么决定了,大家就行动吧。你们放心,那天我也在,我也会帮忙看着点的。”
大家互相点头,又做了些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