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郭升看着手中麻布上的血书,脸色变得越来越冷峻,一张胖脸上涨满了血色。
一向和蔼可亲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
毫无疑问,这就是自己派出去的刺客所书,没想到杀了一个,居然还有一个活口,漏在了外面。
本来连续的袭击,未能成功,已经让他很被动。再加上这一个,他顿时觉得危机四伏。
“来人,拿下!”
几个棠邑家丁狞笑着冲上来,将黔夫摁倒在当下。
“心虚了?哈哈哈,都说东郭大夫一世豪杰,没想到只是徒有虚名!”
黔夫并不为所动,梗着脖子,瞪视着东郭升。
“你找错人了。这血书的主人,到底是谁?现在我就把你送去太子那里,看看你能不能撑得住!
居然拿这么个小儿的东西,想来诈我。虽然你是淳于家族的人,我看他们也未必能庇护得了你!”
东郭升怒喝着,头上的青筋绽露。
“谁说我要淳于家族来庇护了?我自然找到你,就是想寻求你的庇护!可惜你只是个胆小怕事的懦夫,我真是错看你了!
可惜啊,可惜!黄三,你也太高看你的家主了!我死之后,你小子倒是有机会保命了。荣华富贵之后,可别忘记了我给你铺的路啊!”
黄三是剩下的那个刺客的名字。东郭升听他道出了名字,脸上的肌肉不由地耸动了一下。
黔夫仍然在继续嚷嚷道:“你最好现在杀了我,让我到了太子那里,我可受不得刑,问我什么我都会竹筒倒豆子,说得一干二净。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我今天已经杀了一个刺客,再多杀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东郭升一脸的阴狠,仿佛随时都可以下命令杀掉黔夫。
“杀我,当然可以。可惜你找不到黄三,自己也休想活着回到棠邑!”
黔夫昂头大笑。
“既然这么不怕死,那你说说,你此来有何目的?”
东郭升挥手让家丁放开了黔夫,换上了一副和气的面容,然而目光中却仍然透着寒气。
“当然是为了富贵!事成之后,你分出棠邑的两个庄子给我!”
黔夫一字一句的答道。
“为了富贵而不惜铤而走险?你就真的不怕杀头?”
东郭升紧紧盯着黔夫的眼睛,很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真实的想法。
“富贵险中求。你贵为大夫,尚以千金之躯,深入险地,而我不过是一贱如蝼蚁的家丁,又何惜此身哉?”
“哈哈哈,好一个富贵险中求!果然是有胆有识。”
东郭升一笑即收,噌地一声拔出佩剑,搁在黔夫的脖子上,阴恻恻地问道。
“不过,我不相信一个有胆有识的人,会为了两个小小的庄子,甘冒奇险!说出你的真实目的,如果有一句瞎话,我立刻杀了你!”
“当然不止如此。这两个庄子是给我自己要的。我是庄户出身,再大的富贵,我怕自己没命承受。”
黔夫并没有被东郭升吓住,而是伸出两根手指,将他的青铜剑轻轻地拨开。
“不过我既然来找你,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为了我家小少爷淳于冬。
我家主君遇刺之后,稀里糊涂中把家族交给了赘婿淳于髡打理。然而他刚一上位,就开始打击老人,排斥旧臣。
若是时日良久,淳于家族必然会为这个外人所占据。主君已然伤重,随时有性命之忧。万一主君不虞,哪里还有我家少爷的立足之地?
所以,我的要求很简单,就是你必须确保我家少爷的地位。至于淳于髡,你可以在此次计划中,顺手把黑锅扣在他的头上。”
“我可以保证你家少爷不受牵连,也可以答应你事成之后,分给你两个庄子。只是计将安出?”
东郭升听闻他是为自家少爷出头,心内顿时相信了几分。这样说来,一切就都可以解释通了。
他知道淳于髡刚刚入赘淳于氏风头正盛,又深得太子欢心,恐为自己日后的劲敌。
若此次能够趁机除去淳于髡,只剩下淳于家的小少爷,他还真没放在心上,早晚都是东郭家族砧板上的肉。
“明天太子将要返程,到时必然会来看受伤的家主……”
黔夫一五一十地将计划和盘托出,东郭升听得眼神中冒出光来。
一切谈妥,黔夫转身离去,再也没有人去阻拦他。
“黄三现在何处?”
背后传来东郭升的声音,黔夫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小少爷着人看守着!”
黔夫揭开门帘,走出帐外,顿时觉得天高气爽!
……
“你是黄三?”
淳于冬看着眼前被押上来的刺客,温和地笑着。
“不错,正是小人。”
黄三低眉顺目地回答。
这是一个单独的小院子,收拾的非常精致。他依稀觉得自己之前好像来过,但却不能确认。
“你可知我是谁?”
淳于冬扬眉问道。
“知道,你是淳于家小少爷。仓长走之前,告诉我了,说让我见一下你。”
黄三继续答道。
“那你可知为何?”
淳于冬把玩着手里的匕首,猛地刺到黄三面前的桌案上。
“因为你跟我有共同利益,我们有合作的基础!”
亡命之徒并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样子。
“合作?哈哈,不错,我们是有合作的基础!不过,一切均需按照我的要求来。而且,我可以给你指出一条光明大道!”
淳于冬哈哈大笑。
黄三却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太一样,他的内心开始出现一丝不安,忍不住疑惑地看着淳于冬。
“合作当然是可以的,但前提是,你必须要站出来。否则……”
黄三顿时面如死灰。
如今,生死操于他人之手,还能有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