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洞若观火,说的一点没错。我栽到了你的手里,一点都不冤枉。不过执拗子装疯卖傻,却也只是无奈之举。”
王相无奈地说道。
史载,齐康公十九年,田和始列为诸侯,迁康公海上,食一城。二十六年,康公卒,吕氏遂绝其祀。
但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实际情况当然并非如此,看看现在执拗子的情况,亦可略知一二。
原来田和鸠占鹊巢被封为齐侯后,便将前齐康公迁到海上,食一邑。然而海上城名义上是一个城,但实际上,不过是海岛上的一个荒村而已。
而失国的齐康公,从被迁到海上城,便意识到早晚将不免于难。
田氏之所以把他迁到海上,给一个城,而没有立刻杀了他,不过是收拢民心,稳住其他旧贵族。一旦稳住齐国国内的形势,田氏必然要对其下手。
于是,齐康公暗中派出一个家将,化名王斗,在蓬莱附近买了几百亩地,安定下来。而王斗的实际使命,则是抚育康公幼子,也就是现在的王相。
虽然齐康公已经迁到了海上,但是田和并不放心。在淳于氏献出蓬莱之后,田观便被封于此,负责暗中监视海上城。
田和死后,长子田剡为齐侯。当他收拾完国内一众不肯依附的旧贵族之后,便开始对付前齐康公。
而康公此时的处境,已完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但是田剡也不想承担骂名,便秘密指使田观伺机除掉康公。
因此,田观便秘密地害死了康公,对外则宣称康公病卒,无子绝祀。
但是即便如此,田氏仍然担心康公的后代图谋复国,便暗中寻访康公子嗣,欲斩草除根。
同时为了美化田氏天命所归,甚至编造了一番齐康公寻风水宝穴的流言,以证明姜姓吕氏失天命。
逼不得已之下,王相只好顺着田观的谣言,又编造了一个“执拗子”的谣言。
他希望通过这个谣言表明,齐康公并非无子绝祀,田氏实乃篡臣,同时也表明齐康公的后人是个执拗子,傻缺,好让田氏放松警惕。
然而田氏虽放松了警惕,却没有放弃寻找。后来不知道为何便查到了王斗身上,王斗便一步步落入了田观的彀中。
这以后,才发生了王相潜入田氏府杀人放火的事情。
“现在你既已知道我的真实身份,那么就把我送去临淄请赏好了。我绝不怨你,只是希望你能看在纪叔的份上,不要殃及我的子女。”
王相说完,以头杵地,呜咽不止。
“既然你没有做过危害我淳于氏的事情,那我淳于氏也不能拿你去邀功。我淳于氏还做不出来,如此下三滥的事情。子女就更不用说了!”
髡奴站了起来,收起匕首,又对老纪和丁三两个人说道,“先把他放了,站起来再说吧。”
老纪和丁三见髡奴发了话,便放开了王相。
王相翻身叩首,一个重重的头,便朝着髡奴磕了下来。他实在没有想到,髡奴肯放过自己。只要能放了他的一对儿女,便也心满意足了。
按照正常的逻辑,既然知道王相是姜齐的后人,理应献给当今的齐侯,邀功请赏。这才是一个成熟的政客,应该做的事情——凡事只讲利益,不讲感情!
而老纪对髡奴的感激,亦难以言表。
可以说,老纪自从救了王相,便是看着王相长大的,又帮着他成了家,对其自然有很深的感情。
而现在髡奴能对王相不再追究,甚至隐约有放了他的意思,老纪顿时也放下了心。
等到王相站起,髡奴又接着说道:“你看看,这样多好,不要试图对我撒谎,我喜欢诚实而忠心的人。
不过你既然是前齐后人,我淳于氏就难以再将你当做奴仆使唤。这样吧,我给你两条路。
如果你不愿意在淳于氏呆,我可以给你路费,天下之大,任汝所去,但是却不可言及在我淳于氏之事,否则天下之大,也将没有你的容身之所。
如果你愿意还呆在淳于氏,那就暂时仍负责矿上的事,我会给你一个名义,不再是下人。但是你需要从此以后,忘掉以前所有的事,就只是王相这个人,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人。
现在你可以先下去休息了,我给你一晚上的考虑时间!”
“先生的大恩大德,小人铭感于怀,但我不会来世做牛做马去报你的恩情。我信奉的是现世现报!
不用考虑,我就愿意待在淳于氏,哪里也不去。从此这条命,就是先生你的,刀山火海,某绝不皱眉!恳请先生成全!”
王相再次跪下,给髡奴重重地叩首。
“如此以来,你将不再是姜齐的后人,而是淳于氏的人,一辈子只能忠心耿耿对我淳于!
即便将来要对付田观,那也不是为你姜齐复仇,而纯属是为了我淳于氏的生存而战!你可要想清楚了?”
髡奴没有让他起来,而是厉声地盯着他说道。
“想清楚了,小人决不食言!否则天打五雷轰!”
古人重诺,尤其是像王相这样的煌煌大丈夫,若想要他违背誓言,那还不如杀了他!
髡奴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更相信王相不会食言,于是便叫他起来吧。
王相刚立起身来,复又跪在老纪面前,咚咚咚地叩了三个头。
“纪叔,你的恩情,我此生纵粉身碎骨,亦恐难报答。呜呜呜!”
老纪连忙上前,将王相扶了起来。然而听到王相说起报恩,突然眼珠一转,有了个主意。
“淳于先生,老夫有一不情之请,还望你恩准!”
老纪转身向髡奴一揖,说道。
“纪叔,不必客气,但请说来。”
髡奴见老纪说的郑重,连忙回礼道。
“我纪某,一生孤寡,没有子嗣,现想收王相为义子,不知可否?”
老纪跟王相相处日久,彼此之间的感情,早已密不可分。
然而,收义子这事,毕竟牵涉到前齐的公族,对淳于氏的影响也难以估量,所以自己并不能私自做主,仍需取得淳于氏的恩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