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儿来！真是恶心！”
听起来是老太太在吼叫——她又吵吵什么。跟刘若吗？听这口气不像，这老太太好歹是住在我家，而且女儿大了都嫁了人了，虽说是一家人，但这也是女婿家，训女儿也要有些度吧。听得我这么刺耳呢怎么……
突然，我想起来今天早上怪异的气氛，还有昨天晚上的事情。不对，这可能和小然有关。小然……小然身上能出什么事？是了，那孩子好像有半个月没有和我谈天。倒是赫儿有意无意的说到他弟弟。但经常说到感情的问题上止住嘴——赫儿也到了谈婚娶的年纪，故而也有中意的对象，偶尔向我说起这些，经常捎带着他弟弟。难不成，是小然犯了什么错？
可犯错了，也不至于如此破口大骂。要知道，那孩子可从小被夸到大，在我嘴里只有对他们哥俩儿的赞赏，批评？那是没有过的事儿。瞧这架势不是对刘若，但若是针对着小然？可能性也不大……
心里正猜疑着，听着这“嗷嗷嗷”的声音心里就生起一种厌烦；
“吵什么吵什么吵什么！大白天就骂街，成何体统！”我以呵斥的口气走进屋里，就见老太太坐在正堂正位，那是我平时坐的位置；而这兄弟俩，一个跪在堂下，一个站在一边。赫儿一脸纠结与无奈的看着弟弟。看到我进堂一甩广袖，满目怒气之间，他瞧我的眼神有些祈求的意思。
看看一边坐着的刘若，一脸惊讶又是糟糕的眼神，手抓着椅子扶手，激动地要站起来，朱唇轻启一句话没说，老太太先抢过去了。
“你回来正好！看看你儿子做的好事儿！”她对我咆哮道。此时才看见，她手里还拿着早上扫床的扫帚疙瘩。指着小然，“你个不孝子，自己说！你都干了什么缺德的事儿！”
听到这话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我按捺着自己的性子——小然到底做错了什么事？老太太动这么大火气？这时候不是惯孩子的时候，他要做错什么事，应该让他及时摆正过来才是。可小然毕竟长了十八岁他没受过这样的事儿，不是我偏袒孩子，教育得得当才是；
我皱眉瞧着老太太，老太太起的站起身来，背过手，满地乱逛。
走到小然身前，我看到他微微有些发抖，看看小赫，小赫张口欲言，但当我低眉瞧去的时候，那孩子手上有一道红印；老太太动手了？
“在这个家里，谁要是犯错了，都要受到相应的责罚。”堂外聚集了很多仆人。
“不管是下人还是家主还是夫人还是老太太还是两个少爷，家有家规，不能乱。”
“所以谁对谁错，到时候自有我说的算。容不得你们任何一人背地里说什么，不管是少爷还是夫人。”我镇定地说道，“任何人都不例外。”
老太太听得不耐烦，一挥扫帚疙瘩，闭着眼横道：“别歪歪没用的，问问你那好儿子都干了些什么！”
“闭嘴——！”我一拍桌子道，“我是这个家的家主！家主还没死呢，我一天不死这个家我说话的时候就没有人有资格打断我！”
一拍桌子的功夫所有人都一哆嗦，老太太也不例外。这回，都消停了，老太太也不满地逛了，站在小然身边，离我只有几步之遥；只是我见小然抖的更厉害。
坐在椅子上，端严的像审判官。
饮一口水，顾自忠在身边扶着我胳膊，“老爷，消消气，消消气……”
眼神略微轻蔑——这日子怎么没一天消停。其中，肯定有人是非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事，就唯恐怕天下不乱。
深舒一口气，“谁说，怎么回事。”我冷冷道。
遂瞧向身边的刘若，刘若有些吓到了。但我不清楚她是为什么吓到的，因为我这样吗？不应该，这样的事情还真不少了。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看老太太，老太太抹搭我一眼，指向小然，“让你这不孝子说说。”口气也不敢再硬了。
沉住一口气，没有急着询问情况，而是缓缓道：“我今天再重申一次，这个家有什么事，有家主裁断，轮不得你们每一个人来说什么。对错轮不到你们评价，更轮不到你们在我这儿飞扬跋扈，一个个都能耐坏了。”
指桑骂槐，就是这样。
瞧瞧小然，问道：“说。怎么回事。”
小然跪得端正，只是低着头，用颤抖的声音回答我，“父……父亲。孩儿，孩儿不孝……”
“说，你做了什么事。”
此时我却很平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才是对的。对天下人我尚且如此，难道到我自己儿子这儿就要无比绝情吗，没那道理。
“孩儿……孩儿，喜欢上了一个人……”小然话音未落，就见老太太忍不住的怒火又掐又骂；
“喜欢上个人？轻描淡写的，你做得如何缺德伤风败俗怎么不说？！”
她如此骂道，我已经咬着牙根儿了；
“母亲！”刘若拍案而起。
我紧攥着桌角的手轻轻放开一点——她再不站起来，事儿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老太太此时看看刘若，气的也咬着牙根儿，那脸上的皱褶都平了似得，“好啊，你也向着人家是不是？我这么做是为了谁，我……”
“这家谁他妈能住谁住不能住都给我卷铺盖卷滚蛋！”我一拍茶桌，盖碗掉在了地上。
“啪——！”
“不能呆都给我滚！”我怒骂道，“这是我家，不能呆都滚，滚！”
这下，老太太什么都不敢说了；这口舌之争，已经不清楚多少次，但我没放过这么狠的话。换句话说，我儿子我一个手指头没动，你个外姓人你在我家翻天了？气得我浑身发抖，手指尖都发凉。
“坐下！”我呵斥刘若。
刘若缓缓地坐下，脸上的表情依旧有些担忧。
“说，怎么回事。”我平和的语气与小然说；在不能确定事实之前，我不会选择把自己的感情参杂进去。正因为他是我儿子，如果他出现错误，我要更详细的与他说明原因。让他清楚这个事实，而不是让他因为惧怕或者不明就里的，就那么过去了。
小然抖的更厉害了，颤抖了许久，才说；
“我和……霍家的小哥，在一起了……”他的声音十分颤抖，且越来越小。
这话音未落，老太太又开始张牙舞爪，用扫帚疙瘩指着小然，“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家儿子干的好事儿，看到了吧他爹。”
“我不打死你个不孝子的我……”
“姥姥别打了姥姥——！”
玧赫是个很内向的孩子，他已经二十一岁了，却在长辈面前还像个有点腼腆的孩子，大概是出于敬重。我知道，他很心疼他弟弟，估计手上的红就是他姥姥打他弟弟，他扑上去挡着才打到他的。他看到我，自然有些不敢。可如今他顾不了那么多；
——突然想起了我哥。小时候我挨尊上教训的时候的我哥。
“你起开，你不起开我连你一起打！”
说时迟那时快，我猛然站起身来，冲着老太太就去；
“老爷——！”顾自忠和刘若见这架势同时喊道。
我一把夺过老太太手中的扫帚疙瘩，两手一并掰了个两半往门口扔去，扫把连飞带滑磕在了门槛儿上；然后，搡了一把老太太，结果她一下坐在地上了。
扶起小赫小然，虽面色铁青，但口气比较平静了，“你俩坐边上。”
“父……”
“好孩子，听话。”
小然目光中有些惊讶，如此说道。我便马上抢在他们之前回应；两个孩子有些惊讶又欣喜的脸，小赫扶着小然，缓缓坐下。突然想起当时小时候张灵儿那会儿，小赫受了委屈，我给他糖，他还想着弟弟能不能吃……这兄弟俩。
我坐在主位上，老太太开始撒泼，盘坐在地上，开始哭号，连锤带打。
“哎呀我这一辈子啊……怎么老了老了受这委屈……”
愣咬着嘴唇，瞪了一眼旁边的刘若，“刘氏，跪下！”
刘若此时倒是毫不惊讶，站起身来，跪在老太太旁边，“老爷……”低声道；其实，她心里早料到这些，这结果是她们逼我的。但她猜不透我的心思——因为刘一氏我这一脉，就这两个儿子。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在我这一脉。
“你给我跪正了！”我怒指老太太。
老太太边哭边说：“哎呀你让我当岳母的给女婿跪……你也不怕遭报应，你也不怕天打五雷轰！你大不孝啊……哎呀……老头儿啊，你快把我接走吧……”
“你现在跪的是大清开国仙皇仙帝！你看我受不受得起！”我一把掀翻的桌子，“不跪马上按欺君之罪拉菜市口砍了！马上让你见你老头儿！”
大话不讲，我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这下，也没词儿了，瞬间正堂里都安静了。娘俩脸都吓白了；这事儿你不能怪我，非把我逼急眼了才算完，那你赖谁？哭声就跟熄灭烛火一般痛快止住了，跪正了身子。有的人，就是蹬鼻子上脸。
“在我大清国，人人享有同等权利。婚姻，也是自主自愿。感情，也不违背道德。人权，也是正大光明。诽谤，这是犯法的。”
“在我刘一府，这家家主说的算，你们任何一个人没有资格在背地里指三道四多口舌。所有人都不例外！在这个家，能呆你们就呆，不能呆卷铺盖卷滚！”我如是呵斥道。“有一个算一个。”
深吸一口气，“至于不能直接卷铺盖卷滚蛋的，找司户，办完手续再滚。这是我家，我家里容不得我的家人或者什么人来撒野。”
这话一句给老太太说的，一句给刘若说的。
“刘一祈清，你真就这么纵容你儿子？！”老太太瞪大眼睛质问我。
“我儿子的作为法律允许，但你的作为法律不允许。”我泯泯干燥的嘴唇，翘起二郎腿，继续道，“如今我若给你送到顺天府，就你毁谤与侮辱的行为，够你大牢里住半个月的吧。你说呢？”反问道。
她不再说话。
“难道我大清律法对于教育孩子，也要管？”刘若开始问我，那眼神很坚定。
——她这是怕我真一气之下给她送号子里去。
“家中父母有不对之处做子女应该指出，况复父母是犯了国法？我大清律法有规定，和什么人恋爱是他们的自由，父母不可违背。这叫教育吗？刘氏。”我冷冰冰的道。
“不是。”她回答我。
“那就好。”我如是道。
老太太咬着牙根儿，“刘一祈清，你就不怕你断子绝孙？”
“不怕。”我轻松地回应，“我中州土地泱泱大国尽数我子我民，何在乎一个姓不是一个姓？”
“你们任何人，包括朕都没资格干涉朕的儿子的人生。”
“你们，也根本不配。”
“还有，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是谁缺德？谁不要脸谁恶心谁丧尽天良。说小了这叫无理取闹，说大了你们一违背国法二这是极大的不尊重！”
“论国法，也够蹲半个月。”
“在这个家，你们能呆就呆，不能呆就滚。”我恶狠狠道，“说什么缺德，我看母亲父亲抛弃儿子才是缺德，才是丧尽天良！”
站起身来，我瞧着娘俩，冷哼一声；
“你们怎么待人，别人就怎么待你们。最好别让人觉着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