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与死，本就缥缈。正如人命，本来就是飘渺的。被我杀了的是，没被杀的也是。
此时，我不敢睁眼，但我似乎知道眼前是什么，先是混沌，再是黑暗，最后，是光明。
我戎马一生，按那种说法，我杀人无数，应该下地狱才是。如今为何，眼前光明？
哦对，回光返照罢。
忽然闻得这乐曲之声，欲探究竟，缓睁眼。
眼前光明，周围白云朵朵，远处金光缭绕，乐曲声隐隐。
坐起身来——容我回忆。
今日下午我发觉不对，恐是二毒三器毒发，近几日深思忧虑，又气大得很，待我发觉之时二毒三器已经随着血脉走遍全身了，再想医治也来不及了。
然后我就一直等着师哥的家书，与他最后一次道过珍重，刘若就回来了。
她回来之后，听她说她跟嫂子学了博弈之术。然后就跟她下了一盘棋，下到后来我落错了个子，当时明显手就开始抖了。
下完了棋，我立了道遗诏，交给了她，一切都嘱咐完了，我抱着她入睡。
等她睡了，我起身抽了一斗烟，又抱着她——死了。
那这是哪儿……站起身来，好像还很轻松。
诶，这就是人的灵魂罢。身子好轻盈……轻功恐怕都不及。
可笑，我戎马一生最不信的便是灵魂鬼神，如今竟让我升入这三清界，真是扪心有愧。
再看身上行头，白龙袍，锦囊还系着，只是，身上没有任何利器。
我记得我更衣了啊，难不成又穿上了……
起身四望，见远处三五个的人影，似在谈笑，可我听不清在说什么，又似有人看到了我，没说什么就散了，那方，就剩下一个人了。
我正愣着，那人转身，面朝着我，没有任何动作。
诶好像书典里面写的，哪个人得到仙人指点，好像就是如此机巧偶遇罢……
切，我才不信那个。再说就算有，我这满身杀气，又怎是气候。
罢了罢了，去问问再说。
上了跟前儿，见此人白毛无须，一身锦衣，手持拂尘，面带精神。一个转瞬，便是竹林幽谷，溪水轻饶。
“道友慈悲……”我拱手行礼。
“玄清安好，一儿可安好？”
他此言一出便惹我惊异一阵，抬头见那人，那人神态自若眉心舒展，仙风道骨神色安然，瞧我，又是几分祥和神色，看我的目光，又十分熟悉。
我没等起身马上一抖袍子，单膝一跪，“玄清参见尊上。”
“玄清快快请起。”尊上拂尘一抖示意我起身。
“谢尊上。”
为什么能认出尊上来？——原因简单，玄清之名无几人知道，这一儿之名，也是尊上对师哥的称呼，此称呼绝无二人。
“你太和殿唤为师，有何事宜？”
我含笑，“无事，只是，人世大乱，弟子斗胆请助。”
“那你又怎能来此地？”
“弟子体内二毒三器毒发，已，殁了……”
尊上含笑——诶没发觉这老头儿这么年轻了，“没有，是为师传你上来的。”
听他的意思，我没死？
白高兴一场……
“弟子自知戎马一生，杀生无数，恶果难逃。此事蹊跷，刚又是三清界，就想到断断没有这么简单。”
“弟子聪慧。”
我抬眉，“敢问仙师，传弟子有何事？天下大乱之时……”
“为师相信，弟子早有先见之明。”尊上瞧着我，面带笑颜，却还不失威仪。
我低眉含笑，“弟子愚钝，不知是仙师唤我问话，以为是毒发，命不久矣。便交给刘若两道遗诏，一道是重复子禄赜，一道是推举修罗王登帝位。”
两道诏书只字未提这刀家人员，也是让刀家避避嫌，莫让子禄赜因我而迁怒于刀家。把修罗王推了出去，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但愿老罗子别怪我罢——他雄才大略，只是，哈，一世枭雄了。也借此能让他青史留名，撮合异族异人，功德一件。
“你为何不将帝位推给你哥哥？或者你相信的几个人？偏偏推给外族人家呢？”若换以前，老爷子说出此话必是一脸顽固，此时看着年轻俊朗的老爷子，面上也毫无固执之意，只是，淡淡的问道。
我苦笑，“仙师您知道的，我哥他逍遥自在，不拘刻薄。若是关在这金鸟笼中，恐怕他又得是第二个弟子了。”
“此事，不妥。”我前话话音未落，尊上就否决了。
“仙师是知道的，刀家祖训便有言仙帝之位不可世袭罔替，弟子不敢违……”——我这也是大逆之言了，“况且此事事关天下大局人道存亡，不是弟子一人死活的问题。拱手外人……也要比拱手兽人的好……”
“荒唐。”尊上拂尘一甩，道了此句。
“弟子不敢……”老爷子肯定是不会责骂我，我也自然没跪。
老祖宗吓我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儿了，小时候我性子有点过于文雅，儒懦，所以老祖宗总拿一些事情来吓我，让我故意反驳，久而久之我也就习惯了。
“人道之事不可玩笑。”
“弟子谨记。”
我说什么了——老爷子尽拿这事儿吓我。
“玄清，为师，必须告诉你个事请……”尊上一脸愁容——我司空见惯，只不过老爷子猛然的年轻了，让我有点不习惯。
古今多少人都向往得道仙班，更有甚者求长生不死，容颜不衰。如今在这三清界再见尊上，恍若梦境。
唉，我马某人也是三生有幸，不知此事做了这么大的孽，杀了那么多人，又哪儿来的福气，能见到这真正的天尊。造化弄人咯。
不知是庆幸，还是替所有感到悲哀呢？愈发纠结了。
“玄清？玄清？”
“啊……”老祖宗叫我两声，我才恍然，抬头，“玄清谛听。”
老爷子点了点头，深叹了一声，“玄清，为师此次诏你上来，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回，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什……什么？”我惊异着，反问道。
老爷子低沉着，“嗯，是的。”点了下头，“你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