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我们聊了很久，话题一个接着一个，少了悲伤，不过也没有什么喜悦。烛火烧的寒凉，点燃的是我的纨绔。
——我若是少些任性，便没有今日了。不过，我并不后悔，相反我很坦然的接受。
“修罗国如今怎么样了？”
“安灵大陆部分已经由鱼人族协助，走海陆赶往修罗国了。”
“它们？协助修罗人？”
“是的。”
“这是怎么回事？”
“还是您买了个仁义。”他话没说完，顿了顿；“修罗国现在六神无主。”
——是个问题。
“他一死，修罗国就后继无人了。”
“嗯。”
“子然，你想想办法罢。”
封子然没有立刻回答我，看着关了的窗户，似乎已经望穿过去；四更一慢三快的梆子打起来，他才悠悠道：“您是真的什么都不管了。”
“我怎么管？”深舒一口气，“如今还不知道刀家怎么样，清国政治我也不懂了——真是换了时代了。君主狼子野心，想必是放不过刀家和修罗国，我若会到了修罗国，放出了消息，免不了的就是清国与修罗国的一场大战。”
“那么我回去有什么意义？”
“不过在我看来，清国和刀家一定是有瓜葛的。”扭过头看我，“说不准还是刀家的人；这么久以来，这两方面都特别消停。”
“您想想哪个人可以搞这种共和主义？”
“刀家没有一个人是帝王的料子。谁也不会当家做主；”我立马给了他决断，“肯定不会是刀家的人了，但和刀家有瓜葛……”
——叶落！？
他带领的江湖势力，是和刀家有瓜葛的；闹共和主义，也肯定都是他们。那，高强呢？被他们……不应该。
我对我自己有信心，武魔录也是我十年来的精华了。说白了认字儿都能练好的东西，怎么会败给一群江湖浪人？
其中肯定还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嗯。”
“那这事儿你就办了罢。”深舒一口气，“天亮了，你我就各奔东西。”
“嗯。”
然而时间不饶人，很快东方吐出鱼肚白，春夜还是很短暂的，虽然初春；清晨，安阳客栈就开始忙活了起来，我们也就这个时候，吃了个“散伙饭”
面对闹市街头，熙熙攘攘，深呼吸，迈开了第一步；
安阳城，我并没有停留多久，一路北行，不远处就是衡水。在宫里的时候衡水的清香酒就是河北的一大特色，不妨过去尝尝。说是心心念着那里的酒，倒不如说是心念着衡水以北，北方京地。
说起来，我又变成了那个轻狂的少年——临行前封子然给我拿了一身玄色衣裳，看到那衣裳的款式我就笑了。没有任何别的杂色，异常合身。倒是想起我与我哥游行山东时，没有龙袍，没有仪仗的“穷游”了。
仅仅一年，变化好大。算到今日，已经是两年了。也是某一刻，我发现我似乎老了，真的在变老了。身乏了，心累了。
恍恍惚惚的，黑衣少年成了黑衣青年，唯一不变的还是那身素朴到不能再素朴的黑衣。当年的凶气，早已经与仅存的活力消失了。如今，经过岁月的打磨，渐渐变得淡漠，变得无神，从当年威风的老虎退化成乖顺的猫。
——就像北方的狼在江南活脱脱热成了狗，不过与其这样讲，倒不如说是从一只傲气的猫，变成了落魄的猫……还好，小爷儿我还没变成兔儿。
一路北上衡水，我准备多停留一阵，到哪儿先找钱庄；我兜里的碎银要用完了，兜兜都空了。临行前他给我三锭纹银如今就剩这些了。
并不是我花钱太猛，而是……他们找不开啊。没办法，找不开找不开罢。我总不能吃个路边摊，要人家把摊子找给我罢？不过这点钱确实够他一个摊子的了。
想当年朕一顿饭三百多两纹银还不觉着如何，如今两三块碎银我能吃个够。这钱，到底哪儿去了？一路上我也不少感慨，国家真的不一样了。人心也真变了；我从未见过贫民百姓活的如此自信，富贵人家如此和蔼。
听说现在的清国执政官很多都延我清帝国制，我当年免山东、河北的税，至今河北还依旧不上税。路过村落县城，三月春耕进行的都很好，若是风调雨顺想必今年定是丰收年——百姓不知，这遍地的庄稼，都是大清烈士用头颅换回来的，用血浇灌出来的，哪有不丰收的道理？
当年全国二十八个省，如今依旧二十八个省；其中边藏不收税，疆地蒙地年年由都护交贡，贡上来的东西加上剩下二十五个省高额税收，都不够皇帝吃的。现在仍旧延前朝政策，各地又免税，若是官贪帝奢，这税交破大天都不够吃的；想必这执政官一定有点名堂。
——是我观念老了？百姓富乐，五欲自恣。民风，却和当年一样的和善。我还记得我小时候，前朝正好着呢。人的心，也十分的良善。
时不时的我总在反省，我当政十年，到底是在做好事，还是在……作孽？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晌午头了，早饭就“省”了，晌午了就好好补补。依旧小饭馆里，坐。
“诶客官里面请——！”小二扯下身上的白黄抹布，抹了两下桌子，“来点什么？”
坐在长凳上，深吸一口气，还没等说话——不得不说，二儿做店员白瞎这张嘴了，应该去说相声，特能找话题。“爷看您不是本地人啊。”
“啊，我是……长安人。”
“哟，远道来客啊！欢迎，欢迎！”小二笑着搔搔头；
我抿嘴笑，点了下头会意他，手中玩着筷子，“也不算是远道，之前一直住在京城里的。”
“我听闻衡水清香酒也算河北特色之一了。不知店家可有好酒一壶？若是有，希望不要店家吝啬。”
“爷要喝清香酒？那您可来对地方了！”店小二一拍胸脯，一百个放心道：“你不知道啊客官，咱小店不大，可哪个不知衡水城里咱家的酒可以排上档次的了？您算来对地方了！”
“如此说来，刘某有幸了。”我笑着点头，“一壶酒，一些素菜便可。”
“好嘞。一壶清酒——！花生米小菜儿——！”应了我的话，冲后厨叫喊一嗓子，听到了答应，转身向我，“客官您稍等哈。”
正等着，另一桌，我对面四个人，本是很平常；不什么大人物，小馆子还能冲出龙来不成？不过，对着我座位的，一个身着淡蓝色衣，面露喜色，有些羞涩未脱的脸上写了几分骄傲。他手里的那把剑，与这个人的脸一样惹人眼；
那把剑是把好剑——他在与人宣扬，剑来头也肯定不小。放到前请，进贡给我我肯定是不要的，但当元帅的权剑，可是绰绰有余。
四周一看，都在默默地吃着，有几个偶尔瞄两眼，时而私底下窃窃，唏唏嘘嘘。一看这一屋子人都是一伙儿的。那几个偶尔瞄两眼的，就是食客罢了。
“爷，您的酒菜。”
愣神的功夫，酒菜来了。一碟花生米，一碟……小野菜，一壶酒。
应了，便开始吃。这酒其实喝来喝去，在我看来还不比水。只是不同的味道，勾起了不同的回忆罢了。一盅闷酒，两口下酒菜，也就腻了。
又倒了一盅，静看对面这小生，能闹出什么名堂来；
“少主，您这故事讲了两天了……”
“本少主兴奋！怎么？你有意见不成？”
说话的估计是仆人，看这少年年纪不大，不过我想我像他那个年纪，除了破了当年祖师心法之外，就没什么让我十分兴奋的事情了——说白了，参破祖师心法之时，都没像他这样兴奋。
“你们都吃哈，都吃！今儿本少主请客！”
“好嘞——！吃吃吃，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