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京城的路上有很多人，很多不一样的人，但大多数都在焦急赶路。
不知现在的北京城是否还像从前那样？不知道现在的大清国是否恢复了国富力强，不再是四分五裂？未知太多。走在阡陌小路，前面有很多人，后面有很多人。路边绿影葱葱，路人行色匆匆。有些独到的风景总是令人感慨的；你看南北路小，可却见证着无数人的或欢喜或悲愁。一条路，婚丧嫁娶，一辈子。载过迎亲的队伍，送过宾天的行列。
有些阴暗的马车里，很朴素。柚儿坐在我腿上，靠在我怀里。而我则是一脸怅然的望向窗外；或许柚儿长大了，也明白些事情。不过关于我的这些事情，或许她一辈子都不会明白——大概吧，自己也不懂的事怎么能教会的了别人呢？
“哥哥，你在看什么？”
许久来她在那个家里被欺负，被排挤。没人疼爱，没人照顾。这些亏欠她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补偿回来。而至于黄家父子俩其实颇有善根，黄老爹杀的那些动物们也很慈悲。这两人也照了我的吩咐在出家前夜通宵礼忏的时候，向柚儿发露忏悔。这也是他们的修，他们的福。
不过，总归一切都在变好了。
“我在看人。”
相对淡漠的声音回应着柚儿稚嫩的口语。或许这份淡漠她也不会怪罪，一个月以来的经历，她或许也会清楚个大概的。
她没有继续问下去，我却补充道：“形形色色的人。”
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她不懂，不过不选择打扰。有时候人就是越是长大越是在退步，当成长抹灭儿时待人的纯真，代替的应该是成熟的尊重。而现在的人们，往往是失去了纯真，背弃了尊重乃至背弃了道德。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繁盛的时代，但也是一个让人心寒的时代。大家把不同的当做恐怖的，把一定的当做可以被影响的。愚昧与无知成了优雅的道德，顽固与偏见成了原则。归根结底都是人的偏见和邪见；
“他们身上会有有意思的东西吗？”柚儿抬头瞧瞧我，问道。
默默点头，“会有的。”深吸一口气，“每个人都是唯一，世界上的唯一。”
笑了笑——大概又讲的太深奥。
低眉瞧瞧柚儿，摸摸她的头，抱在怀里小小的，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瘦瘦小小的。“你看啊，世界上只有一个哥哥，也只有一个柚儿，对不对？”
她点头，“嗯。是的，哥哥。”
“那么你看这形形色色的人，也都是他们爹爹和娘亲的唯一，或许家里有好多个孩子，那么他们之间也都是无以替代的。他们也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在他们眼里的他们，也都是唯一的。就像柚儿眼中的哥哥一样，都是高大的，没有人可以比拟的。”
“不仅人是这样，动物也是这样。他们也有爹娘，也有兄弟姊妹。一样可爱，一样都是世界上的唯一。”
马车在前行，谁也不知道谁的心思；福小安的想法单纯简单，耿直痛快，敢作敢为。啧，有些像十年前的我——一晃儿十年了？这十年一路荆棘，建功立业到身败名裂，祖业在我手中毁于一旦，天下在我手中四分五裂。不过这次他好像闹的有点大，是他预料之外的。可以说是思想简单导致的。
思虑不周，没关系。年轻就在于历练；
这个世界总是神奇的，我的成在于贵人相助，到了今日也是贵人的收回。好坏哪有什么一定，分别是人心。几人看得出眉目或是内心中透露的温柔？嗨，说说又偏了。对他的称呼甚至没有一定，不过心中的一定却是雷打不动的。
“哥哥，你说我们回去……要去哪里？会被陛下治罪吗？”
“不，不会。”头一次毫不犹豫的回答她的话。能肯定的都是外在的，而关于她内心的疑问，我总是迟疑的。“他会等我的。”
“谁？”
“陛下。”
“陛下等哥哥？”
“对。”
“哦……”她似有会意的点点头，不过似乎更多的是疑问。
车内的气氛有些升温，明日是在管理院的公审，今天要到京城。所以一路换马不换人，晌午头，终于快到了京城。
说起来，若是无缘，怎会相见？
街上的叫卖声似曾相识，而我如归雁一般回到了故土，又是新一年，感到许些陌生也并不惊讶。繁盛的北京城没有忘了本，很多都还是老样子。诸如我横闯的城门？还有城门背后的世界。或许这才是让人向往的；繁盛并没有建立在毁坏原先的之上。
故乡他乡，大概也都是不归人的念想。在法云寺的日子怎不想过呢？焚香案前，云何要配我心存妄念？
想我当年建功立业，平定千秋。将兽族追杀到灭族，大清心不齐，但十国之乱八国来朝。想必这些都不会写入史册；我早说过那些史官，关于我的部分写的越轻越好。这也是历代刀君的一贯做法。功名这些东西到头来都轻如无物，惟有公道自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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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就是公审了，陛下。”
大朝之后，黑砖红柱中间，五脊六兽下站着紫色圆领袍，玉挂饰的人。他的话语充满了提醒甚至是威胁的意味，但语气却平和的像是在哄孩子一般的讲道理。
讲话是一门艺术，那明空就是这方面的艺术大家，陛下拿他一直没有办法。不过，人心摆得正，要什么办法？这样就是最好了。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再有就是忠言逆耳利于行。
“朕知道。”身着衮服，在九阶宝座上寓意至高无上的尊王，十二行冕旒盖不住的不经意，也丝丝的透露出来了。
“据臣所知，陛下私下已经看了管理院报上来的名单，还有不少旧识。”有那么半句话，明空还是咽了下去。那句什么话？名单里没有你弟弟。
“大概不会漏记。”陛下深舒一口气，“就算他还活着，他也不会回来的。”
“陛下既然知道，又何故等待。”
“不等了。”他的决绝中的无奈与不舍或许没人听得出来。这天下若无人共，形同虚设，无一是处。
“仙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到万岁之音，他只是摇头苦笑。他曾无数次的问自己，是不是自己错了？若不是这样，苦苦追寻的人怎么还不回来？他曾感慨这万岁之音早已听的耳朵都出茧子了，在接任刀君之位，为第八千三百二十二位刀君仙帝之时，他哭的跟孩子一样；这些年没有父母，沦为孤儿，失去爱人，纸醉金迷。有的只有权力和冰冷的龙袍，这些日子里造就了他厌恶权力，讨厌皇室，乃至于深恨痛绝的地步。
——他不会回来的，或生或死都不会；难道，真的死生不复相见？是……自己错了？如今在这个位子上，有什么意义？
天下面临着一场大变革，这是历史潮流所推导至必然。终将从多君主变成中央集权，而自己面临的可能会向前朝一样；从禅让制变成世袭制，国、家、政、教为一体。拿个简单的说，他这个妃子那个皇后的，这个儿子那个姑娘的，都是国事。
真是自己给自己的枷锁。可对于他而言，是否也是枷锁呢？或许是的。这个位子你推来我推去不是谦让，是真的都想互相辅佐对方。而这个主位，谁也不想坐。